“我猜的。”楚离说,“你恨他。你进娱乐圈不是为了成名,是为了接近他。你妹妹的死跟他有关——这些都不难猜。”
夏燃盯着她,眼睛里有种危险的光:“那你猜猜,他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下药。拍照。威胁。”楚离平静地说,“可能还有性侵。最后你妹妹承受不住,自杀了。”
每一个词都像刀子,精准地刺进夏燃最痛的伤口。她的呼吸变重了,手指在桌下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你知道得真清楚。”夏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因为他也对我做过。”楚离说,“除了最后一步——性侵。我逃掉了,用一部烂片换了解约。但你妹妹没逃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她是不是……怀孕了?”
夏燃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老陈从柜台后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你……”夏燃盯着楚离,胸膛起伏,“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楚离也站起来,但没有后退,“王振坤喜欢用这招。让你觉得有希望,然后一点点掐灭。你妹妹死前,是不是以为他会娶她?”
夏燃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塑。很久,她才哑声说:“淼淼的遗书……只有一句话。‘姐姐,我好像变成你MV里那个破碎的娃娃了’。”
楚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伸手,握住夏燃的手腕——正是那道疤的位置。
“我手腕这道疤,”她说,“是十五岁那年,王振坤第一次带我参加酒会,我摔了杯子,碎片划的。他当时说:‘小离,你要学会喝酒。这个圈子,不会喝酒的人活不下去’。”
夏燃的手腕在她掌心颤抖。
“后来我学会了喝酒。”楚离继续说,“学会了说漂亮话,学会了假笑,学会了在恶心的人面前保持得体。但我从来没学会……怎么忘掉那种恶心。”
她松开手,坐回椅子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动作很平静,但夏燃看见她端碗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夏燃也慢慢坐下。她看着楚离,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他付出代价。”楚离说,“为我,为我妈,为你妹妹,为所有被他毁掉的人。”
“凭什么?”夏燃笑了,笑容很苦,“就凭你和我?两个女演员?”
“凭我们有彼此没有的东西。”楚离抬眼,“我有他在圈子里的关系网,他这些年合作过的人,他洗钱的路径,我都知道一些。你有……技术手段,对吧?能黑进系统,能拿到证据。”
夏燃没说话。她确实有阿飞这样的黑客朋友,也确实在暗中收集证据。
“我们可以合作。”楚离说,“只交换情报,不涉及私人。电影拍完,合作结束。”
“我为什么要信你?”夏燃问,“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王振坤派来试探我的?”
楚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医院病房,周蕙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憔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开口处露出照片的一角——模糊的,但能看出是少女的身体。
“昨晚我回房后,”楚离说,声音很平静,“王振坤派人把这个送到我妈病房。附了张纸条:‘让楚离懂事点’。”
夏燃盯着那张照片,感觉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现在,”楚离合上手机,“你还觉得我是他的人吗?”
4
豆浆冷了。表面的豆皮皱成一团,像某种衰败的皮肤。
夏燃端起碗,把冷掉的豆浆一饮而尽。咸的,带着豆腥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地沉进胃里。
“怎么合作?”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点玩世不恭。
“每周四凌晨五点,在这里见面。”楚离说,“单线联系,不留记录。我提供王振坤的人脉和资金线索,你负责技术取证。”
“万一被发现呢?”
“那就一起死。”楚离说,“至少路上有伴。”
夏燃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那颗泪痣在眼角晃动:“你比我想的狠。”
“你也是。”楚离说,“昨晚那种情况,一般人会选择明哲保身。”
“我不是一般人。”夏燃站起来,戴上口罩,“下周见,楚老师。”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对了,你昨晚……说梦话了。”
楚离的动作僵住。
“你说:‘夏燃,你为什么总看着我?’”夏燃歪头,“我有吗?”
楚离没回答。她低头收拾碗勺,耳根却微微泛红。
夏燃笑得更深了。她推门出去,清晨的风涌进来,吹动楚离额前的碎发。
门关上后,楚离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老陈过来收碗,她才起身,从钱包里抽出钞票放在桌上。
“小离啊,”老陈突然开口,“刚才那姑娘……是你朋友?”
楚离顿了顿:“算是吧。”
“挺好。”老陈笑,“你妈总担心你一个人……有个朋友好。”
楚离没说话,戴上口罩走出店门。
晨光已经大亮,街道上车水马龙。她站在路边,看着夏燃离开的方向——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像从未出现过。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从昨晚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
从她接过那杯酒开始。
从夏燃送她回房开始。
从她们在豆浆店交换秘密开始。
手机震动。林真真发来消息:「查到了夏淼的一些资料,发你邮箱了。还有……王总助理又打电话了,这次语气很强硬,说你最好见他一面。」
楚离打字回复:「告诉他,下周慈善晚宴,我会去。」
发送。然后她抬头,看着天空。云层很厚,阳光在缝隙里挣扎,像某种隐喻。
她想起夏燃最后那个问题。
“我有吗?”
楚离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道疤在指腹下微微凸起。
也许有吧。
也许从颁奖礼那晚,从夏燃故意念错她电影名字那一刻起,她们就一直在互相看着。
用恨的眼神。
用好奇的眼神。
用某种自己都还没明白的眼神。
5
那天晚上,楚离打开邮箱,看到了林真真发来的资料。
夏淼,十八岁,舞蹈生。三年前参加某选秀节目,被王振坤的星探发掘。签约后迅速获得资源,但三个月后精神状况急剧恶化,在医院确诊抑郁症。四个月后,在家中浴室割腕自杀,留下遗书和……一张孕检报告单。
报告单显示,怀孕八周。
死亡时间:三年前的今天。
楚离盯着屏幕上的日期,感觉后背发凉。今天,8月17日,是夏淼的忌日。
所以夏燃昨晚才会出现在宴会厅?所以她才那么在意王振坤?所以她在楚离说“别控制我”时,会有那样的反应?
手机响了。是夏燃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王振坤发给夏燃的:「下周慈善晚宴,想办法让楚离喝下这杯酒。里面有东西,能让她……配合一点。」
时间:今晚七点。
楚离盯着那张截图,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反射出破碎的光影。她看着自己的倒影——苍白,疲倦,但眼睛里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光。
那种光,二十岁拍《蚀月》时有过。那种为了某个目标,愿意燃烧一切的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夏燃的文字消息:
「对了,你妹妹的事……抱歉。」
楚离愣住。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
「我妹妹还活着。生病的是我妈。」
发送后,她补充:
「但你妹妹的事……我也抱歉。」
这次夏燃回得很快:
「不用抱歉。我们一起让他们付出代价。」
楚离合上手机,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夜色正浓。
而有些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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