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抬头:“怎么了?”
夏燃的手滑到楚离肩膀,轻轻推开她:“你这里有颗痣。”
楚离愣住。她低头看自己肩膀——锁骨下方确实有颗很小的、浅褐色的痣,平时被衣服遮着,几乎看不见。
“怎么了?”她问。
夏燃的指尖在那颗痣上停留,动作很轻,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东西:“我妹妹……淼淼。她这里也有颗痣,一模一样的位置。”
空气瞬间凝固。
楚离感觉到夏燃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抬头,对上夏燃的眼睛——那双总是燃烧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雾,雾底是某种深沉的、她读不懂的痛苦。
“夏燃……”她开口,但不知道要说什么。
夏燃收回手,从她腿上下来,后退两步。她站在那里,看着楚离肩膀那颗痣,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破碎,像玻璃碎了一地。
“对不起。”她说,声音哑了,“我刚才……把你当成她了。”
4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房间里所有的温度。
楚离坐在转椅上,看着站在两步开外的夏燃。她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嘴唇还湿润着,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所以你刚才吻我,”楚离慢慢说,“是在吻她?”
“不是。”夏燃立刻否认,但声音缺乏底气,“我只是……看到那颗痣,突然想起……”
“想起她。”楚离替她说完。
夏燃没有否认。她转身走向沙发,弯腰从帆布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但没点——片场禁烟,她记得。
楚离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缝隙。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外面是片场的忙碌景象:工作人员搬运道具,群演在树荫下休息,远处有导演在讲戏的声音。
一切都正常。只有这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刚刚碎掉了。
“楚离。”夏燃在身后叫她。
楚离没回头:“说。”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沉默。长久的沉默,长得让楚离以为夏燃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夏燃说:“我不知道。”
楚离转身。夏燃还站在沙发边,手里捏着那支没点的烟,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身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夏燃,”楚离走过去,停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看着我。”
夏燃抬起头。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只是眼睛里那种总是燃烧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灰烬。
“我不是你妹妹。”楚离说,声音很平静,“我也不想成为她的替代品。”
“我知道。”夏燃说,“我没想……”
“你想没想不重要。”楚离打断她,“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盟友?炮友?还是……你治疗创伤的工具?”
每个词都像刀子。夏燃的脸色更白了。
“楚离,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楚离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到半米,“说你吻我的时候想着别人?说你碰我肩膀的时候在怀念另一个女人的身体?说你——”
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夏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不是眼泪,是更沉重的、她无法命名的东西。
“对不起。”夏燃又说了一遍,声音低得像耳语,“真的对不起。”
楚离看着她的眼泪,那些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她想起夏燃手腕上那道疤,想起她说“淼淼自杀那天我割的”,想起昨晚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里,除了欲望,还有某种更深沉的痛苦。
“夏燃,”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需要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
夏燃抬手擦掉脸上的湿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是盟友。也是……别的。但我不知道那个‘别的’是什么。楚离,我三年没碰过任何人,我甚至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人有感觉。直到遇见你。”
她抬起眼睛,看着楚离:“你和她完全不一样。她脆弱,敏感,需要保护。你……你很强大,但你的强大下面,也有脆弱。我看得见。”
楚离的心脏因为这番话而轻轻颤动。
“所以刚才,”夏燃继续说,“我不是把你当成她。我是……看见那颗痣,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她一样的女孩,正在经历她经历过的痛苦。而我现在,除了复仇,什么也做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除了和你一起……什么也做不了。”
5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楚老师!导演说两点开工,让您准备一下!”
是场务的声音。
楚离和夏燃对视一眼,迅速整理自己。楚离拉好被夏燃扯乱的衣领,夏燃把烟塞回烟盒,重新扎了下头发。
“来了!”楚离扬声应道。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夏燃一眼。对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眼睛里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无所畏惧的光芒。
但楚离知道,那光芒下面,还有刚才那短暂的、真实的脆弱。
“晚上,”楚离说,“老地方见。我们……把话说清楚。”
夏燃点头:“好。”
楚拉开门。场务小姑娘站在门外,看见屋里的夏燃,愣了一下:“夏老师也在啊……”
“对戏。”夏燃自然地接话,拿起沙发上的帆布包,“刚对完,我先走了。”
她走出房间,经过楚离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很轻微的一个停顿,只有楚离注意到了。
然后她大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楚离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肩膀那颗痣。
那颗和夏燃妹妹一模一样的痣。
“楚老师?”场务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没事。”楚离回过神,微笑,“走吧,去片场。”
她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门锁发出“咔嗒”的轻响,像某种结束,又像某种开始。
走廊的尽头,午后的阳光正盛。
而有些问题,还没有答案。
但至少,她们都愿意去寻找答案。
哪怕答案会带来更多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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