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认可声中,只有导演在一旁沉默不语,过了良久,缓缓说道:“这个办法,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毕竟忆迟这部作品也是我的心血,我当然希望它能够完整地呈现在大众眼前。可如今的问题是,咱们的资方纷纷撤资,现在的剧组,确实是没有资金可用了,打官司,请律师,这些加起来都是笔不小的开销,就我们目前的情况,这……”
“这些问题您不必担心,所有有关案情的资金需要我们这边会全权承担,包括诉讼、审理等所有相关程序,都由康佳负责。”
“但是……”,崔佳丽语气一顿,抬头正正对上导演的目光,“我这边也有一个要求,希望剧组可以配合。”
导演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时候能解决案子回笼资金才是最紧要的,不假思索的大手一挥,“什么要求崔编辑您尽管提,只要我这边能做到的,一定全力配合。”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知道,如今的舆论已经对整个剧组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影响,但这个案子同时也事关林染的声誉,甚至会影响她以后的写作生涯,所以这个案子,我想以林染个人的名义提出诉讼。”
崔佳丽话锋一转,“当然,如果案子赢了,抄袭谣言澄清,资方自然回心转意,就算输了,也不会对剧组的成员造成任何不利影响。”
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脸上都覆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里坐着的每一位,不论是演员还是幕后,都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不少年,也都多多少少吃过官司,他们知道崔佳丽的这个决策意味着什么。
成也林染,败也林染。
倘若打赢,林染除去头顶一片抄袭骂名,继续做个顶流网文作者。反之,若是失败,就等于做实了她的抄袭罪名,她将要面临的,是作品的大面积封杀,无止境的网络暴力,甚至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道理大家都懂,可是林染这个人,却愈发令人看不懂了。以个人名誉提起诉讼,相当于把所有责任和后果都担在了自己肩上。一个人承担巨大的风险,可最后的利好简直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会这么做的人,要么是圣人想积德行善,要么就是单纯到智商低下。
可林染在在场的众人眼中,显然够不上两者中任何一个。
但没人开口,没人愿意把天上掉下的馅饼点出来,成年人的社会里,大部分人都情愿做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既得利益者。
众人沉默片刻,接着迅速全体举双手赞成,纷纷表示会全力配合接下来的所有工作。整个剧组其乐融融的相互附和,打着哈哈,其间只有曾锦一个人始终沉默不语。
他知道林染的良苦用心,他一向很懂她。
可这不代表他会置之不理地让林染独自面对眼前的困境。
他带着内心隐隐的担忧看向林染,当事人却没什么表情的单手转着手里的手机玩,眉宇间没一点儿如临大敌的紧张感,看似与平常无异的游刃有余,可那面上分明一点笑意都没有,平常总是微微上翘的唇角此刻却自然地下垂着,配合着遮住半个眼睑的长而乌黑的睫毛,为整张脸平添愠色。
淡薄的神情,冰凉的眼神,思索时无意交叉叠起的双腿,让曾锦想起了五年前渝城机场里那个认真破解物理问题的林染。
无论是在怎样的境遇里,她总是这样的孤身一人,多少次冷静地化险为夷,像一尾漩涡里泰然自若的天使鲨,身边同类来来往往,她似乎从未把谁放在眼里,放在心上。但却又总是想方设法的将这旋涡缩小些,将身边人送远些。
自私的鱼,无私的鱼。
结束会议后,林染甚至没顾得上和曾锦他们打个招呼,就和崔佳丽一起快步向地下停车场走去。倒不是她今天心绪不佳,而是她要抓紧回去理清一些有关案情的思路。
事实上,从她刚才在会议室里静坐时她就在思考,在网上诬陷她抄袭的人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通常在网上发表这种诬陷他人的言论,目的一般有三种:第一种是为了打击竞争对手,可如果是针对剧组中的演员进行抹黑的话,根本没有必要从一个被翻拍的原著下手,直接挖对方的黑料就好了,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简直得不偿失。
或者如果是针对林染或者崔佳丽的出版界同行,想要抢占林染的书迷市场,何苦不在小说初期就动手扩大舆情,反而一直等到现在呢。
第二种目的便是为了热度和流量刻意炒作,但抄袭事件发展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引导性的言论或者话题出现,对方只是一直像无头苍蝇一样随机的寻找各种营销号进行大范围宣传,像是只想把事情闹大因而也并不在乎如何收场。
那就只有第三种,对方与自己或者这部小说的相关人员有私人恩怨的情况了。
林染觉得头疼,自己这才刚回国不到一年,连结交好友都来不及,哪里还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得罪人呢。
林染不想思考,她开始失去耐心了,她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