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劳伦斯这条线,他算是搭上了。接下来,就看劳伦斯愿不愿见他,见了之后,又该怎么应对。
他拐进一家杂货铺,买了半斤盐和一包针。结账时,掌柜多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
“有事?”雷文问。
掌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雷文匠师,你最近……没惹什么事吧?”
“没有。怎么了?”
“昨天下午,有几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打听你的事。”掌柜说,“问你是哪里人,来旧都多久了,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我看着不像善茬,你小心点。”
“长什么样?”
“领头的是个疤脸,从眉毛到嘴角,看着就凶。”
审判所的人。雷文心里有数了。“谢谢您提醒。”
“客气啥。”掌柜摆摆手,“咱们这片,难得有你这样手艺好的匠人。你可别出什么事。”
从杂货铺出来,雷文加快了脚步。审判所还没放弃,还在暗中调查。得更小心了。
回到作坊,阿谷正在煮午饭——小米粥里加了切碎的白菜,还放了点盐。小石坐在工作台前,左手拿着针,正在缝那块边角料,虽然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回来了?”阿谷抬头,“针线盒送去了?”
“送去了。”雷文把盐和针放好,“哈罗德队长说手艺不错。”
“那就好。”阿谷松了口气,继续搅粥。
雷文走到工作台前,看小石缝的皮子。针脚虽然不齐,但缝得挺结实,没漏针。“练得怎么样?”
“还行。”小石放下针,活动了下左手手腕,“就是左手使不上劲,老打滑。”
“慢慢来。”雷文说,“左手练好了,以后两只手都能用,干活快。”
“嗯。”小石点头,又拿起针。
吃过午饭,雷文开始整理昨晚画的那些纹样图。他挑出几张最稳妥的——都是纯粹的装饰纹样,没有能量功能,但在古籍里有据可查。每张图都配上详细的说明,注明来源和可能的用途。
整理完,太阳已经偏西。雷文把图样仔细收好,放在工作台抽屉里。
“明天还出去吗?”阿谷问。
“不出去了。”雷文说,“等消息。”
晚饭是炒白菜和小米粥。吃饭时,小石问起二毛的事。雷文没细说,只告诉他托了人,在想办法。小石没再追问,但扒饭的速度慢了下来。
夜里,等两个孩子睡了,雷文拿出那几张纹样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收起来。
奈亚的虚影飘到工作台边,暗金色的眼眸看着那些图:“你准备得很周全。”
“得周全。”雷文在心里回应,“劳伦斯要是真见我,得让他觉得我有用,但又不能太有用。有用,他才会继续用我;不能太有用,免得他起疑。”
“那个哈罗德,”奈亚说,“他拿出的那张图,是幽纹盒上锁息纹的简化版。画图的人应该见过实物,但记得不全。”
“可能是瘸狐手下的人画的。”雷文说,“也可能是审判所的人。不管是谁,说明他们还没放弃找盒子。”
“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雷文说,“先看看劳伦斯那边什么反应。如果他能压住瘸狐,救出二毛,那这条线就值得跟。如果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奈亚沉默了。虚影在油灯光里微微波动,像水面的倒影。
过了一会儿,祂才说:“那个哈罗德,身上有审判所的印记,很微弱,但确实有。”
雷文心头一紧:“他也跟审判所有关系?”
“未必是直接关系。”奈亚说,“可能是接触过带有印记的人或物,被沾染了。但不管怎样,你得小心。”
“嗯。”
雷文吹熄油灯,躺到床上。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屋顶的横梁。
审判所,瘸狐,城卫队。三条线,缠在一起。他站在中间,每一步都得走稳。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得等消息,还得继续在这潭浑水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夜很深。旧都睡着了。
但有些人,还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