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谢云崖:“谢先生,你的身份,周老跟我说了,办下来了。恭喜!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我老王说话算话,当初答应你的,绝不会变。茶馆正式运营后,‘文化顾问’一职,非你莫属。待遇,就按咱们之前谈的顶格来。另外,”他目光转向沈柠,“沈设计师这次居功至伟,设计费尾款,我会让财务立刻结清,再加一笔特别奖金。还有,我名下在东湖那边有个新的别墅项目,想做高端中式庭院,不知道沈设计师有没有兴趣接?设计费,好商量。”
这无疑是巨大的肯定和新的机会。沈柠心中激动,看了一眼谢云崖。谢云崖神色平静,对她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多谢王总信任!”沈柠稳了稳心神,诚恳道,“茶馆项目能顺利完成,离不开您的支持和谢先生的鼎力相助。东湖别墅的项目,我很感兴趣,等茶馆这边彻底收尾,我们可以详细聊。”
“好!爽快!”王总很高兴,又对谢云崖说,“谢先生,你这边,除了茶馆的顾问,我还有些私人收藏,想请你帮忙整理整理,给些建议。另外,周老那边肯定也会有不少事情找你。你刚安定下来,不着急,慢慢来。总之,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多的是!”
“多谢王总提携。”谢云崖拱手,语气郑重,“晚辈定当尽力。”
“哈哈,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王总拍了拍谢云崖的肩膀,又对沈柠笑道,“沈设计师,谢先生可是个难得的人才,你可得帮我照顾好了!”
这话里的打趣意味明显,沈柠脸一红,嗔道:“王总!”
王总哈哈大笑着起身:“行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我也得回去开个会。后续收尾的事情,陈经理会跟你们对接。开业日期定在下个月十五,到时候,你们二位可是主角,一个都不能少!”
送走王总,偌大的茶馆里,只剩下沈柠和谢云崖,以及远处零星收拾的工人。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竹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烟袅袅,余香未散。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但空气中流淌着的,是共同奋斗后的疲惫与满足,是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与喜悦,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无需言明的默契与亲密。
“累了?”谢云崖看着沈柠眼下淡淡的青影,轻声问。
“有点。但……很开心。”沈柠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目光环视着这个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空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成就感,“真的做出来了……而且,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嗯。”谢云崖也看着周围,目光沉静悠远,“此间一木一石,一光一影,皆有你我心血。能得众人认可,不负所期,甚好。”
他的用词总是这么“古雅”,沈柠却觉得再贴切不过。她看着他被阳光勾勒的侧脸,忽然问:“谢云崖,你现在……有‘根’了,也有了自己的事做。以后……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谢云崖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沉淀。“打算……”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茶馆顾问,山房之事,王总之托,皆可为之。然……”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地锁住她:“然此皆为外物,是立身之资,行路之杖。我之‘打算’,其核心,从未变过。”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专注,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不容错辨的情感,让沈柠的心跳瞬间失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
“沈柠,”谢云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坎上,“我曾言,此心归处,唯你而已。此非虚言,亦非权宜。身份落定,前路渐明,我愿……与你并肩,看此后每一个晨昏,度此间每一段岁月。你可愿意?”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没有单膝跪地。只有这午后静谧的茶馆庭院,清茶一盏,竹影斑驳,和他那平静却重逾千钧的询问。
沈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等这一刻,似乎等了很久,又仿佛就在昨天。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甜蜜与酸涩,在这一刻,汇聚成汹涌的暖流,冲垮了所有心防。
她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谢云崖,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钥匙,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谢云崖眼中那深潭般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漾开层层叠叠的、真实的、温柔的波澜。他伸出手,隔着小小的茶案,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的手。
这一次,不是雨夜中含蓄的安抚,也不是黑暗中克制的交握。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们共同创造的空间里,清晰而坚定地,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别哭。”他低声说,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珍重得不可思议。
沈柠破涕为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感受着那份坚实的力量和温度。“我没哭……是沙子……”
老套的借口,让谢云崖的唇角,终于缓缓地、清晰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真实而温暖的弧度。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风,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少了疏离,多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柔。
“嗯,是沙子。”他纵容地应和,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阳光静静地流淌,竹影轻轻地摇曳。远处传来工人收拾工具的隐约声响,和城市遥远的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静谧的庭院里,时间仿佛为他们停留。
两颗跨越了漫长时空、历经了无数心绪起伏的心,终于在此刻,在彼此的眼眸和紧握的掌心里,找到了最确定的答案和最安宁的归处。
未来的路还长,有风雨,也有晴空。
但从此,他们是真正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