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柠凑近了,用手电模拟光线看了看,点头:“有道理。还有这方灵璧石的摆放,是不是离得太近了?挡住了后面那扇小窗借来的天光。”
“往后移三寸即可。”谢云崖说着,亲自上手,将那方奇石轻轻挪动。
他们之间的讨论,专业,高效,却又充满了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往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明白对方所想。陈经理和工人们私下都说,谢先生和沈设计师,简直是天作之合,有他们在,这茶馆想不成功都难。
开业前三天,最后一次全流程彩排。从宾客迎送、茶艺表演、古琴伴奏,到每一道茶点的呈送顺序、解说词的语气节奏,都模拟了一遍。王总、周老、徐馆长等几位核心人物也在场,以“挑刺”的眼光审视。
彩排结束,已是月上中天。送走诸位“评委”,偌大的茶馆里,又只剩下沈柠和谢云崖,以及几个做最后清洁的阿姨。
两人站在主厅中央,环顾四周。一切就绪,只待东风。
“紧张吗?”沈柠轻声问。明天,这里将正式面对公众,接受所有人的检验。
谢云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有你在,不紧张。”他侧头看她,目光在朦胧的灯光下,温柔而坚定,“此间种种,皆是你我心血凝结。无论外人如何评价,于我而言,已是圆满。”
沈柠心头一暖,靠在他肩上。“嗯,我也是。”
月光透过格栅窗,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光影。远处传来清洁阿姨收工离去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虫鸣。
“回家吧。”谢云崖说。
“好。”
两人牵着手,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水电,关掉总闸,锁上厚重的仿古木门。将一片即将苏醒的、静谧而风雅的天地,留在了身后。
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深。沈柠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流光溢彩,忽然觉得,这大半年来经历的一切——从那个雨夜捡到他,到后来的忐忑相伴,共同奋斗,化解危机,再到如今的心意相通,事业初成——仿佛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境。只是这个梦境,有坚实的温度,有清晰的心跳,有可期的未来。
“想什么?”谢云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想……”沈柠转过头,看着他被路灯光影勾勒的侧脸,“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穿着那身破了的古装,浑身是血,眼神像冰。我差点以为你是从哪个古装剧片场跑出来的疯子。”
谢云崖嘴角微扬:“那时……确实狼狈。多谢你,未曾将我拒之门外。”
“也幸亏我没把你扔出去。”沈柠笑了,握紧他的手,“不然,我上哪儿找这么厉害又好看的‘古人’男朋友去?”
“男朋友?”谢云崖挑眉,似乎对这个现代称呼有些新奇,随即眼中漾开笑意,“这个称谓,尚可。”
沈柠脸一红,嗔道:“那不然叫什么?王爷?谢先生?”
“随你。”谢云崖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你唤我什么,我便是什么。”
这话说得温柔又霸道,沈柠心里甜得发慌,将脸转向窗外,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回到家,洗漱完毕,已是凌晨。沈柠穿着睡衣走出浴室,看到谢云崖正站在阳台,望着窗外的月色。他换了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月光洒在他身上,清辉如玉。
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看什么呢?”
谢云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覆上她环在他腰间的手。“看月色。与那夜,相似。”
沈柠知道他说的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靠近的那晚,在苏晓搬走后的那个雨夜。她收紧手臂,低声说:“以后,我们每天晚上都可以一起看。”
谢云崖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嗯。”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看着窗外的弦月星河。夜风微凉,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香气。
“沈柠,”谢云崖忽然低声开口,“待茶馆事毕,诸事安稳,我想……去拜会你的父母。”
沈柠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认真而郑重。
“我知此事于礼不合,我无父母长辈在侧,亦无丰厚家资。然,”他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既认定了你,便当明媒正娶,得你父母首肯。此乃为人子、为人夫之根本。我虽来自异世,此理,亘古不变。”
沈柠的鼻子瞬间就酸了。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件事,而且考虑得如此周全正式。他说的“明媒正娶”,或许在现代人看来有些古板,但对他而言,这无疑是最郑重、最认真的承诺。
“我爸妈……”沈柠想起母亲之前的催婚和担忧,心里有些打鼓,“他们可能……会有点意外,也需要时间接受。但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你那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无妨。”谢云崖抚了抚她的长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会让他们看到我的诚意。”
“嗯。”沈柠用力点头,心里充满了勇气和温暖。有他在,似乎什么困难都不再可怕。
“还有,”谢云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那里空无一物,“我见现世之人,订婚嫁娶,常有信物为凭。我……尚未备妥。”
沈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戒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和羞涩,她低下头,小声道:“那个……不急。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谢云崖却摇了摇头,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光洁的无名指。“该有的,不能少。只是……”他难得地露出一丝赧然,“我对此道不熟,需些时日寻觅合宜之物。你……可愿等我?”
“我愿意。”沈柠立刻答道,抬起头,看着他在月光下温柔而认真的眼眸,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满,“多久都等。”
谢云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个温柔至极的、印在她眉心的吻。
“睡吧。”他低声说,“明日,还有大事。”
“嗯,晚安。”
“晚安。”
这一夜,沈柠睡得格外香甜。梦里,有茶香,有墨韵,有他温柔的眼眸和郑重的承诺,还有一片广阔而明亮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