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湛走后,无事可做的时喻,走到客厅的观景阳台上,双手放在栏杆上,向着外面俯瞰这夜色之中在熟悉不过的江景。
说来也是巧合,上一世时喻的十八岁后的每一个生日都是在这一边两边度过的,不同的是,以前都是在江岸边上的台阶之上或站或坐,很多年里都是她一个人,从生日前一天的午夜时分,一直待到生日当晚夜半钟声响起,整个生日的一天,她就那么望着一江的水流,去想自己为什么要被生下来呢。
蔚宛陪了时喻两次,剩下的时间都是时喻一个人对着或晨曦漫过,或夜色袭染,亦或者夏雨淋淋洒洒,更甚至大雨滂沱涌落的江水。
蔚宛的大一她们还未认识,蔚宛的大二时喻姗姗来迟,蔚宛的大三她们走进彼此,蔚宛的大四毕业后的事业将她彻底的带离开时喻的生活。
大三大四的两年时喻生日,蔚宛默默陪着她两个整天。
这一次,虽然还是没有蔚宛陪着时喻了,可是却有很多人在为时喻庆贺了。
其实时喻也没有想什么,就是在慨叹原来居高临下看这一片江水竟是这样不同的景致啊,真的挺美的,也或许是心情不一样了吧。
上一世时喻不是没想过找个高一点的地方,在上面看看这江色是不是会有所不同,自己的心情也会不会因为景色的不同而有所出入。
收到蔚宛订婚消息的那年,从蔚宛订婚宴,到确定结婚日期,再到她的结婚庆典,是时喻觉得人生过得最漫长的一年。
那一年的生日,刚参加过蔚宛订婚宴回到H市的时喻,迎来了自己25周岁的生日。
生日当天,时喻还是一个人来到了江边,看着满江的水,突然很想找个高一点的地方去看看这江水有什么不同。
那天夜里就下了蒙蒙细雨一直下到早上都没有停,雨不大时喻也没有打伞,她看了看停运了的过江缆车,又看了看远处重新修缮好后开放的江桥,在细雨中跟着一些也没有打伞,享受细雨中浪漫漫步的游客,一起走到了江桥的一头。
在桥头时喻就停下了,没有走上去,而是看着上面时不时有游客在拍照留念,然后脚步匆匆的走去桥的另一头,年轻的情侣们手拉着手,年老的夫妻也搀扶着对方,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们呼喊着,勾肩搭背嬉笑怒骂。
而她就一个人,参与不进那份温情和热闹交错的世界里。
时喻没有上去,就调头折返了。
时喻不上去一是因为不想插足那些游客之中,另一个是怕自己有那么一刻控制不住自己,会不会就想那么不顾一切的跳进江水里,再也不想出来。
十八周岁后她等来了那个让自己想着会不会坚持活下去,就也许能遇到一个能温暖她人生的人,可是25周岁,她确定被她等到的人,并不会属于她,最终只是陪了她短短的这么一程而已。
那一刻的时喻比起十八岁那年的自己,更加的心灰意冷,了无生趣。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在医院里接受精神治疗的妈妈,需要她去缴纳不菲的治疗费用和是不是需要去陪伴,时喻可能真的就会在那一年的那一天,结束掉自己再也迎不来想要的温暖的生命吧。
妈妈可以不爱时喻,可是她到底是给了她生命,也曾真心的疼爱过她,虽然后来给时喻带来最深伤害的也是她,时喻不能放她一个人在世间,无人照料。
蔚宛也可以属于别人,可是时喻还是想,往后的慢慢余生,能知道她平安喜乐,知道她美满幸福,知道她儿孙满堂,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在遥远的她们初识的城市里,默默的爱着她,偷偷的打听她的消息,就此埋葬自己的一生。
站在酒店房间的观景台上,时喻把手伸出护栏,夜风袭袭,褪去了白天的燥热。
微风吹起时喻披散下来的长发,时喻指尖的温度也一点点被风带走。
又快到午夜时分了呢,十二点一过,自己就再一次成年了呢?
这一次,时喻的心里也是侵染了这夏日里的热度的,不再是如同上一世的冰冷的。
晚上十点过半,顾青青才姗姗来迟的用房卡打开总统套房的大门。
时喻还站在外面看对她来说不一样了的江景,听见安静夜色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朝着声音传来方向看过去。
客厅里打着灯,却不见有人,顾青青拉着小行李箱进来,以为时喻已经歇下了,就想着自己把脚步放轻一点,别打扰了时喻的休息。
她正要提起行李箱,以免下面的轮子滑动地板发出声响。却看见客厅窗外观景台上,站着的一道颀长身影正看着自己。
顾青青发现了时喻还没睡。就没有再去提箱子了,而时喻也从外面走进客厅里,对着顾青青微微轻笑。
时喻:“顾姐姐,怎么这么晚才回里,真的是辛苦你了,我心里当真过意不去了。”
顾青青也笑了,她意外也不意外,时喻说了等她吃宵夜,当真也是说话算话的这么晚还在等自己回来。
顾青青:“我平时工作也时常这么晚结束的,不单单是为你了一个人,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过意不去。”
时喻:“那不一样,别人是别人,她们不知道感念你的辛苦,我还是懂得的。你先去洗漱一下,我这就去点宵夜,我晚上也没吃多少,就等着顾姐姐回来,请你一起吃宵夜呢。”
时喻怕顾青青因为时间太晚,又怕她顾念自己已经吃过晚饭,打消了吃夜宵的心思,所以提前找好说辞,让顾青青不好拒绝。
顾青青笑着挑一挑眉毛,看着时喻好笑的说:“有没有怕我不想吃宵夜了,说来骗我,晚上真的没吃多少晚饭吗?”
时喻一脸认真的保证道:“绝对没有,晚上我哥哥过来一起吃晚饭,那个时候也因为下午不小心睡着了,才醒没多久,真的没什么胃口,就没吃多少,我哥哥也说我吃的太少了,我就跟他说,你晚上回来,我们还要一起吃宵夜,她才放过我没吃多少晚饭的。我跟哥哥介绍你了,说了你晚上过来,陪我住,刚好我姐姐今晚不在,我也不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套房,我哥也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害怕了。”
时喻简明扼要的说了顾青青来之前发生的事,隐瞒下了,她也算是特意为了再陪顾青青吃一些,就没吃太多晚饭的一小部分事实。
顾青青听时喻这般解释,相信了她说的都是真的了,眉目柔和的跟时喻说:“那我先去洗澡换身舒服的衣服,你可以去点宵夜了,我也是真的有些饿,有认真记着你答应我了的这顿宵夜。”
时喻快速的说:“那顾姐姐你快去吧,我这就去打电话让酒店送好吃的上来,你洗好澡出来,就可以直接吃了。对了,你想喝点什么吗?我让他们一起带上来,房间的冰箱里只有水和饮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
顾青青被时喻的周到细致,再一次发动,语气柔和的说:“我可以点一瓶红酒吗?今天累了一天,想解解乏,一会儿能好好睡一觉。”
时喻:“当然没问题,顾姐姐快去选个房间吧,开门的那两间,你随便选,我的房间关着门呢。”
顾青青扔下时喻去洗澡卸妆换衣服去了,时喻则是拨打了酒店的电话点好了宵夜和一瓶高档红酒,让服务人员一会儿直接送到房间里来,顺便让他们再带个果盘一起上来。
时喻想这个点哥哥应该睡下了,就不打扰他让他也过来吃一点东西了。
酒店的服务人员来的很快,带上来几样酒店的特色小菜,摆盘精致,份量又都不大,刚好夜宵也不用吃的太饱了,水果洗净切好也被造型别致的摆在一个盘子里还贴心的加了冰块。
一瓶知名外国品牌的红酒被时喻吩咐都倒进醒酒器里面,旁边放了两只高脚杯,和一个准备出家备用的冰桶。
服务员把餐车留了下来,说是她们用完餐,把餐盘餐具都放进餐车放到门外就好,酒店会有专门的人来收走,晚上就不再进房间再打扰她们了。
酒店的服务很周到,时喻很满意,让服务人员放好东西就先离开了。
时喻就坐在餐桌旁,等着顾青青出来了。
顾青青出来的并不慢,她洗了澡卸好妆,头发吹到半干,换了一身轻薄的睡裙,外面披了一件纱制的浴袍,清爽又不失端庄。
卸了妆的顾青青看起来更显年轻了,就像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一样,看上去不失青涩,有点欺骗性。
时喻看着她走过来坐下,亲自起身给她倒了半杯红酒到高脚杯里,问她:“需要加冰吗?顾姐姐。”
顾青青看时喻只到倒了一杯,另一只杯子空着放在一边,问她:“阿喻,不陪姐姐喝一点吗?”
时喻无奈的摆手说:“顾姐姐,我还是个学生,老师教育我们,未成年人禁止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