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晴抬起手轻轻的揉了揉时喻的头顶,语气柔和的说:“时喻,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以后相处的时间有的是,你不愿意说的不能说的我都不会问,可是如果你有一天没有人可以说话了,或者有什么不能跟家人说的话,都可以随时来找我,跟我说,你可以相信我,我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更会为你保守住你跟我说的每一个秘密。作为同等的回报,时喻,如果以后我也有了这样的情况去找你分享,你也能做我承诺给你的那样吗?”
时喻心里不无感动,其实来到这一世,时喻面对全新的人生是有着她自己的惶恐的。
她担心自己掩饰不好,让时妍和时湛发现自己早就不是她们之前疼爱不已的那个妹妹了,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愿意承认,她真的是太喜欢有时妍和时湛这样的姐姐和哥哥了,她们的存在圆了上一世时喻对亲情的渴望。
时喻还害怕,不能够和蔚宛重逢。也担心重逢了以后,她们会不会重复上一世的老路,还是走到一样的结局。她想了那么多,安排了那么多,最担心的是如何在和蔚宛重逢了以后,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蔚宛。
时喻的上一世,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太久了,蔚宛曾经闯进她的世界里,把时喻拉出来了一段时间,可是最后的结果还是时喻一个人走完了她自己的一生,时喻心里很确定自己有多么渴望蔚宛,可是蔚宛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时喻一点也不知道。蔚宛那个人,太难懂了,时喻用自己短暂的一生去追逐她,在心里珍藏她,可是时喻不知道,她在蔚宛的心里是否真的有过一席之地。蔚宛死后的几天里,时喻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从追悼会到火化,从火化到下葬,时喻似乎麻木了一般,无悲无喜的跟着蔚宛的家人朋友,一起去送蔚宛最后的一程。
时喻至今记得她去西藏接蔚宛会乌市手术,在西藏的医院里看见她躺在病床上削弱的娇躯,听着医生不停在自己耳边陈述着蔚宛的病情,看见蔚宛看到自己后眼神里的璀璨和纠结。
她做主给蔚宛转院一路从西藏给蔚宛送回了乌市的医院,等她的家人和所有的朋友都赶到了医院,大家都不停的问询着蔚宛先前的主治医生关于蔚宛的病情。
尤其是蔚宛那个丈夫和一双儿女的到来,刺激的时喻的心里痛的不行。
等最后还是蔚宛的那个丈夫跟蔚宛沟通后敲定了手术的方案,医生说不手术就是等死,手术的话成功的几率也只有不到一成,可以说怎么选都不是时喻能接受的结果。
术前最后的会面,蔚宛的丈夫找到时喻说,蔚宛进手术之前还是想见一见自己,有些话想跟时喻说。
时喻进去了独立重症监护室,蔚宛就那么残忍的躺在病床上,眼神一刻不离的看着时喻,嘴上却是时喻怎么都不想回忆的嘱托和期待。
蔚宛说如果她不能顺利下手术台的话,让时喻帮忙照顾她的一双儿女,还说让时喻以后不要总是一个人了,期待时喻能找到一个知心的人陪着时喻走接下去人生,还说希望下辈子还能和时喻认识,希望下辈子的时喻能够是一个快快乐乐一直都被好好疼爱着的女孩,而蔚宛还要做时喻的学姐,她们能够有个更好的相遇,也能有不一样的结局,不是像现在这样天各一方,她们一定要一直一直陪伴在彼此身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知己。
蔚宛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安慰时喻,可是对时喻而言,蔚宛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剜她的心。
蔚宛下葬以后,时喻和所有人一起做完最后的告别,大家都一起离开了,时喻也开着车走了,在确定不会再有人折返以后,她一个人在细雨蒙蒙中折返回蔚宛的墓碑前,跪在蔚宛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眼泪不停的模糊时喻的视线。
时喻从自己的黑色西服外套的衣兜里,取出来刚刚一直远在手心里的用项链穿着的对戒。把项链打开,取出了对戒,拿出一只带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另一只戒指,她用手在蔚宛的墓碑前的空地上刨出了一个深坑,连着项链一起埋了进去,没人知道,这对戒指,时喻整整在胸口带了十七年,那是时喻在蔚宛结婚那天自己买来带在自己胸口的。
时喻一直低着头,祁晴迟迟等不到时喻的回复。不知道时喻是不是不想做出承诺,还是没想好接不接受自己的提议。
祁晴蹲下自己的身子,从下面去看时喻的表情,这一看不要紧,她看见时喻用力咬着嘴唇,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双手也攥紧了放在腿上。
时喻是有些抽离不出回忆,也不像祁晴看清她此时此刻的狼狈,可是祁晴蹲在她面前,眼里认真有关切的看着她。
时喻用手附在自己的眼睛上,不让祁晴去看,她松开了嘴唇,唇色让她咬的有些红,时喻不敢去揉眼睛,怕眼泪给揉出来了,还想开口让祁晴站起来先不要看她,可是祁晴接着说话了。
祁晴看着时喻,心里有些心疼时喻,这个孩子太能隐忍了,她心里到底藏了多么沉重的事情,才让年岁刚过成年的她眼里有那么沉痛的沧桑呢。
祁晴就心疼的看着时喻,语气更加温柔的说:“时喻,我能抱抱你吗?祁老师的腿有点麻了,你接我肩膀扶一下,借个力给我,我好站起来行不行嘛?”
说完也不等时喻答应她,她就一把抱住时喻,把时喻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圈住时喻的腰身,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祁晴是想时喻能把手发下,让她的眼泪流在自己的肩膀上,也避免自己看到时喻就流下泪水,这样时喻能轻松不少。
时喻被祁晴抱住,头被轻轻按在祁晴的肩膀上,这下方便时喻去揉眼睛了,她揉了一下眼睛,眼泪过来落下来了,时喻顺势趴在了祁晴的肩头,双手都空出来。
时喻小心的把眼泪蹭饭祁晴的肩头,也不敢去抽一下酸涩的鼻子。她动作很轻很快,眼泪擦干了,她缓了一下,然后用两只手圈上祁晴的腰身一用力,把祁晴给扶了起来,自己也站起来了。
等祁晴和自己都站稳了,时喻松开祁晴的腰身,放下双手,头从祁晴的肩头抬起,祁晴也配合的松开自己的手,两人人分开各自站好。
祁晴不去揭穿时喻,时喻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时喻没忘记回复祁晴的话。
时喻一开口嗓音有一点哑:“祁老师,你说的话我记住了,你能做到的我也能,我说话算话不骗人。”
时喻还是不太敢看祁晴,她担心自己的眼睛会有些红,可是时喻也清楚,祁晴早就都看到了,就是不拆穿自己而已。
祁晴:“时喻,你睫毛粘到眼睛了,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一下,自己弄一下就出来,我在门口等你,你快点出来啊,等一会我们一起回去啊。”
时喻心里都祁晴很是感激,知道她这是再给自己找理由,去看看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红了,也给自己留时间空间,去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她点点头,然后就一个人去了卫生间,祁晴也直接去了房门口,打开门,站到门外去等时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