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悄无声息的降临,蔚宛的泪决了堤一样流个不停,她的脑子乱的很,太阳穴也隐隐的抽疼,最疼的还是仿如千疮百孔的心。
她的手一直揪着心口的衣服,睡衣上的褶皱叠加了一层又一层,她的手心也被指尖扣的渗了血,可是无论如何也缓解不了她脑海里时喻留给她的最后一幕带给她无尽无休的折磨。
蔚宛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她的时喻该有多疼啊,于是此时此刻的的她再疼也都是活该,她的时喻终究还是为了她死在了荒无人烟的绝地。
都怪她,明知道时喻是怎么样的人,明知道时喻对她是怎样的深情不移,为什么还要阴差阳错的经历和自己的死别,她怎么就忘了时喻那个时候除了她,真的就一无所有了,而时喻唯一的执念都没有了,就算她再进手术室前强迫时喻答应她好好的生活,忘了她,时喻也答应了,她怎么就真的天真的相信,时喻会像她们再也没见面的十五年里一样,虽不如意,却也安逸。
蔚宛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就是时喻一生的劫难,如果没有她,如果她没有给了时喻希望,又残忍的短了时喻所有的念想,也许此去经年,时喻哪怕一如她们刚认识的那样,哪怕时喻不快乐,可是心里没有藏了人的她,还会冷漠平安的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蔚宛觉得都是自己卑劣的觉得自己拯救了时喻暗无天日的生活,自己就应该心安理得占据着时喻心里唯一的位置,自己就是时喻的救赎。
可是也就是她的救赎最后带给时喻的是无尽的痛苦折磨,而蔚宛就看着时喻不自觉的沉沦在自己手里,却没有及时制止,她甚至贪心的觉得时喻就该等着她完成自己所有的私心,然后再回头去找她。
结果老天都看不过眼去自己的卑鄙无耻,在她终于达成自己的所有私心,送走父母,儿女绕膝之后,想去重新找回时喻的时候,给她下了审判,让她命不久矣。
可是时喻有什么错,要在她这样不值得的人死后,还为了她生死相随,要惩罚就惩罚她一个人就好了,凭什么,无辜的时喻要受她的牵连,最后甚至死无藏身之地。
到底凭什么,她有罪,她不无辜,她都认,上天给她什么惩罚她都甘之如饴,明明她就只想最后的最后,她的时喻能好好的生活下去而已,明明是已经失去联系那么久了以后,还要把病入膏肓的自己再送到时喻的面前。让时喻最后为自己赔上一命才算了解,时喻错在哪了,就该被这么折磨。
蔚宛后悔极了,为什么自己就要去西藏,为什么就非得去一趟布达拉宫,为什么就非得去求什么长生天,为什么就一定做错了那么多事以后,还期待最后的生命里要见一眼时喻。
如果蔚宛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一定会在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多少时日可活的那一刻,制止自己的私心,去求什么苍天垂怜她多年的痴心妄想,从而只身一人去西藏走上生命的最后一遭。
结果一个人倒在西藏的医院,醒来真的得偿所愿见到了她梦里的人。
她梦里的人来接她了,又把她送回了家,送回了医院,送上了手术台,最后送她离世,送她火化,送她下葬,赔上性命。
蔚宛要是早知道,她就一个人找个安静无人知晓的地方,自生自灭,再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再不打扰时喻已经平静了十五年的生活,那样时喻是不是就能如同她们已经失联的那十五年一样,平静的一如既往的过她剩下的余生,而自己只活在她的记忆里就好,哪怕最后时间有一日磨灭了她在时喻生命最后记忆也好,之前时喻还好好的活在世上。
天遂人愿,天不遂人愿,蔚宛不无辜,时喻何其无辜。
蔚宛知道她欠时喻太多,她必须还给她。
泪水总会有枯竭的时候,蔚宛知道自己的眼泪只能宣泄自己的痛苦,却挽回不了结局,那痛苦的意义又在何处。
她擦干泪水,在四下寂静的夜色侵袭的宿舍里,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勾画着时喻的面容。
哪怕是时喻死前最后的苍白的脸,蔚宛都强迫自己记住,这样她才对得起时喻对自己的一往情深和深情不负。
也许是痛苦折磨的她失了精神,最后她在对时喻的回忆里带着眼角挂着的泪水沉沉睡了过去,梦里都是有关时喻的画面,一帧一帧都弥足珍贵。
郁恒她们晚课结束就快九点了,趁着夜色回到宿舍的时候,蔚宛已经陷入沉睡。
郁恒回到宿舍的第一时间,先去蔚宛的床铺小心查看她的情况。
蔚宛依旧保持着,她们离开时候的样子,侧身面向床里,沉沉睡着,呼吸平稳。
郁恒小心用手背去贴了贴蔚宛的额头,她都没动一下。
郁恒想着,蔚宛可能是白天累到了,加上还痛经中暑,可能是之前的止疼药还有补液药效上来了,才睡的这么沉的。
于是三个人一合计,都没有打扰她,放轻了动作和声音,轮番洗漱然后熄灯都睡下了。
夜里三个人商量好,定了闹钟,轮流去看一下蔚宛。
头半夜都还好,陈媛十二点多去看蔚宛,她还在沉睡,就是眉头有些轻轻皱起,似乎睡的不甚安稳,故意呼吸不稳,不过额头没有发烫,她摸了摸蔚宛的脸颊,她无意识的轻轻躲了躲,还是在睡。
陈媛完事了是轮到郁恒,她定的是凌晨两点的闹钟,她去看蔚宛的时候,蔚宛的面色就有些红润起来了,眉头没有再皱起来了,可是呼吸似乎更加乱了一点。
郁恒小心翼翼的观察,没有惊扰到蔚宛的情况下,轻抚她的额头,似乎有一点点微微的烫,郁恒以为是天气热,蔚宛睡的太沉,没有在意。
等徐佳四点的闹钟响动去看蔚宛的时候,温婉已经开始发烧了。
她的额头滚烫,面颊绯红,手下意识的揪着胸口的衣服,嘴里无声的呢喃着什么。
徐佳吓得整个人立马精神了,她赶紧把郁恒和陈媛一起叫起来去看蔚宛。
郁恒听见徐佳拍打她的肩膀急切的说:“阿恒你快起来,宛宛好像发烧了。”
郁恒本来还迷迷糊糊的,蹭一下就坐起来了,徐佳离得太近,两个人的脑袋砰得撞在一起的,两个人也没顾得上疼,徐佳接着去叫醒陈媛,郁恒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先去看蔚宛。
陈媛一听蔚宛发烧了,人也是一下子就醒了,三个人一起包围在蔚宛的床边上。
郁恒看着脸颊红的不正常的蔚宛,手背刚贴上她的额头就被烫了一下。
蔚宛的唇干涩起了皮,可能是高烧导致的,唇没有一点血色了。
她的呼吸紊乱深沉,郁恒去抓她的手,她的一只手紧紧揪着心口的睡衣,一直紧紧握住,两只手上的青筋都崩起来了,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的双眼紧紧闭着,眉头拧起,睡的不在安稳,嘴角一动一动,双唇不停的张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
郁恒去抓她紧握住的手,轻轻摇晃,试图唤醒蔚宛,却怎么也叫不醒人,她人急得不行,眼角都红了。
郁恒去看旁边的两个人,那两个人也是焦急的看着蔚宛,不知如何是好。
陈媛也凑上前,趴在蔚宛的耳边轻轻呼唤她的名字,试图叫醒蔚宛,一样的没有作用,蔚宛就是不省人事。
徐佳咬了咬牙,试图镇定下来,她看向郁恒。
“阿恒,这样不行,宛宛烧糊涂了,她现在高烧,咱们寝室没有体温计,没有退烧药的,人也叫不醒,这不是咱们能处理的,你给现在就给于导打电话,说明情况,必须找导员过来一趟。”
“媛媛,你和我去穿衣服,然后给宛宛也换上衣服,我们把人先带去学院的医务室,那里应该有值班的医生,人不能再再寝室拖着了。”
“阿恒,你联系导员的时候,告诉于导直接去学院医务室,你也抓紧换衣服,于导她们的教师宿舍楼比咱们离医务室还近,不要让导员等我们,我们先把人带去医务室,如果学校处理不了,导员到了,我们可以直接带宛宛去医院。”
郁恒和陈媛听着徐佳冷静的话语,都安下心来,停徐佳的话去做。
陈媛和徐佳先麻利的换好了衣服,然后两个人一起给蔚宛直接套上一套运动服,把蔚宛从床上扶起来。
郁恒一边给自己穿好衣服,一边顾不上时间合不合适,直接给于茜打过去电话。
于茜在宿舍睡的正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给她惊醒了,她伸手拿过电话,等看清来电显示是郁恒的电话,没顾上看时间就急忙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