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了院子里,迎面便是谩骂。
“死哪去了,一整天都不着家。你大姑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你不是说了去见,怎么不去?”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瘸着腿,质问着她。
冯秀华怔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人,说:“爹,我今天去相看了,就是隔壁工人大院里的苏家苏丰。”
“没骗我?”男人正是冯秀华的亲爹冯壮,女儿在他眼里就是给这个家里挣钱的。
冯秀华清楚地明白自己在父亲眼里,只是一个值钱的物件,有学历,有铁饭碗,就是嫁到城里也是能够的。
就看看谁家给的彩礼高,给的礼品高。
她点了点头,“是,不信的话,你明日去打听打听。不过,先说好了,苏家人明日要上门提亲,爹,你不准出幺蛾子。”冯秀华十分硬气地说出这句,看见冯壮的脸直接变了。
“闺女说的哪里话,这苏家有没有给多少彩礼?”冯壮双眸中满是贪婪。
冯秀华挑了挑眉,“爹,哪有相看就说定彩礼的,肯定明日来提亲,定下彩礼的日子。要和你商议定下彩礼啊。”
这一般人家的彩礼都是八十块,她爹就算是多要,顶天了两百块。
她自己的私房有一百块,到时候苏家的那一部分自己还回去。
“行,等你彩礼送过来,明日带你弟把自行车给买了。”冯壮敲了敲手里的烟筒,嘴里哼着戏,手在腿上打着拍子。
他继续说:“等你妹妹嫁出去,家里就能盖个新房子,看看谁还敢说咱家破。”
冯秀华只觉得心凉,从始至终面前的父亲都没有问过苏家的人好不好,和她相看的是苏家哪房的。
“干愣着干嘛,眼瞎啊,厨房里冷锅冷灶的,是等着你爹做饭给你吃?”冯壮停下哼唱,平日里回来就做饭的闺女,今日却有些异常。
他催促道:“赶紧的,你妹妹做的饭难吃得要死,快饿死老子了。”
冯秀华的眼眸闪了闪,走进了厨房里。
她要离开这个家的,就乖顺一些,只乞求家里的人不要在她的婚事上出幺蛾子。
她那个好妹妹哪里是做得难吃,分明是不想做饭,每次故意把饭做得很难吃。
“姐姐,你手里拿着的是姐夫给你买的礼物吗?”冯玉霞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用纸包着的鞋。
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冯秀华拿起鞋子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是啊,你喜欢吗?”
冯玉霞点头,“喜欢。”
“喜欢的话,让妹夫给你买啊。”冯秀华转身把鞋拿进了厨房的小屋里,那是她成年后唯一的住处。
家里住不下,家里一共三间屋子,东屋住着爹娘,西屋放了两张床,弟弟妹妹一人一床。
中间一个是堂屋,她便用自己的钱买了旧瓦片,在厨房和主屋中间,搭了一间小房间。
里面仅放了一张床和一个带锁的柜子。
她把鞋锁进了柜子里,收好钥匙,才回到厨房。
却见冯玉霞正在她房间门口。
“姐,你借我穿穿,等你结婚那天我再还你,我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的鞋。”冯玉霞双手乞求道。
“不给,赶紧给我做饭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装不会做饭,等我嫁人了,这些活可都是你的。”冯秀华以前会让着她,可现在她不想让了。
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东西,她有处理的权利。
“不给就不给嘛,这不是还没结婚呢。”冯玉霞嘟囔道:“也就娘这两天不在家给你显摆的,等娘回来,第一个削你。”
冯秀华扬起手想要打她,听见冯壮催促道:“是想饿死你们老子,赶紧给我做饭,不然给你们都卖了。”
她收回手,知道她爹这话不是吓她,隔壁家的姐姐就是被卖了,听说大山里的人缺媳妇生儿子,给的嫁妆高得很。
她爹以前很心动。
吓得她直接跑去找个大伯来说道。
离得远了以后想帮扶家里也帮扶不上,父亲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比起一次性的买卖,他更喜欢细水长流。
冯秀华应道:“知道了。”
晚饭,她把兜里苏丰塞过来的烧饼撕碎,把牛肉汤倒入了锅里,加了一瓢水,又加了一些盐。
等水开后,冯秀华把面疙瘩放进锅里,烧饼也放了进去,加了一把野苋菜。
把饭端出去的时候,冯壮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进了屋子里,嘴里喊着:“老子养了两个闺女,这个点才吃上饭,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等把你们都嫁出去,老子就不用下地干活了。”
冯秀华放下碗,“不干活,爹是打算喝西北风?”
“老子有闺女,咋滴,你是老子养大的,你这是打算嫁出去就不管老子了?”冯壮怒目而瞪,“敢不管老子,老子就做一笔子的买卖,把你嫁到大山里。”
冯秀华身子冰凉,她知道,眼前人说得出做得到。
她得先走出这个家,慢慢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