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至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免得无端惹祸上身。
这驿站之中,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一派江湖景象。小二不时迎来送往,其间多有看起来像是江湖侠客之人,或腰佩长剑,或身负行囊,神色各异。云鸽望着这些人,见他们洒脱不羁,快意恩仇,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羡慕之意。
不时亦有旁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他们。虽则身处角落暗处,云鸽一身浅色衣衫,容貌清丽,终究还是引人注目。
邻桌几人低声闲谈,话语断断续续传入耳中:“你们听说了吗?今年的武林大会,凌天教也要派人前来。”
“什么?凌天教?那岂不是……”
“正是!不知风华宫的人会如何应对,这新仇旧恨交织,此番见面,定然有热闹可看!”
“喂!你们在此胡言乱语些什么!” 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突然起身,声色俱厉道:“你们是虎头帮的人吧?亏你们还自命江湖人士,整日里只想着看他人热闹,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女子面上蒙着一层面纱,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眼眸,凌厉逼人,宛如寒星。
“臭娘们儿!我们聊我们的,与你何干!” 先前闲谈的几人中,一名身材高大壮硕的汉子站起身来,撸起袖子,一副蓄势待发、欲要动手的模样,气势汹汹。
小二见状,连忙上前劝解,口中连连说道:“好汉息怒,姑娘熄熄火,有话好好说,莫要伤了和气,误了生意。”
岂料那壮汉见有人劝解,愈发得意猖狂,摆出一副 “看老子如何教训你” 的架势,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怒目圆睁地站在红衣女子面前。他刚一抬手,欲要发作,便听 “嗷” 的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跌倒。
红衣女子神色清冷,静立原地,不为所动。须臾,目光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云鸽他们桌旁。
云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墨衣的男子,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冲红衣女子遥遥一举,唇角微勾,眸中带着几分笑意,似有戏谑之意。
女子口中嘟囔了一句什么,云鸽未曾听清,却见李逢泽与卫渊至皆忍俊不禁,低笑起来。
他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耳力远胜云鸽,自然听清了女子所言。云鸽心中好奇,终于开口问道:“她方才说的什么?”
卫渊至见李逢泽不语,抿了一口茶,道:“她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见云鸽面色微变,连忙补充道:“是那姑娘所言,她说隔壁桌那位公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云鸽依旧面色不虞,却听邻桌男子一声轻笑,清朗悦耳。
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那名墨衣男子。男子微微一笑,眸中带着些许戏谑,看向卫渊至道:“看来你我二人,境遇竟是一般无二。”
卫渊至一愣,随即明白他所指何事,连忙道:“不一样,她是我的……” 顿了顿,改口道:“是我弟妹。”
李逢泽亦对墨衣男子拱手一笑,道:“实则你我二人,境遇才是全然相同。”
说话之间,红衣女子已然夺门而出,身姿矫健。墨衣男子对着他们无奈一笑,道了声 “后会有期”,便也起身离去,步履从容。
李逢泽与卫渊至亦拱手还礼,齐声道:“后会有期。”
云鸽仍是一副迁怒于卫渊至的模样。卫渊至无奈,扶额道:“姑奶奶,我到底是如何得罪你了?” 话音刚落,便见李逢泽放下手中茶杯,淡淡道:“你先前未曾好好待萧唯安,事后亦未曾好生安慰于她,此番境遇,着实活该。”
“喂!你们倒是讲讲道理!” 卫渊至彻底按捺不住,气道:“我与她本无瓜葛,凭什么就要对她另眼相看,好生相待!”
云鸽亦将手中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沉声道:“什么关系?你与她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心中难道不清楚!凭什么好处都让你占尽了,你却始终不肯承认!” 不等卫渊至反驳,又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纵使你二人当真毫无关系,你在将军府叨扰多日,身为客人,难道不应该好好对待主人家吗!”
卫渊至刚要开口辩解,云鸽却抬手止住他,道:“你不必与我解释,便是解释了,我也不会信。我并非唯安,没有她那般隐忍,亦不会只寄希望于佛祖,求得一丝慰藉!”
卫渊至咽了口唾沫,侧过头看向李逢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她当真是云鸽?” 话音未落,便听得小二那尖锐的吆喝声传来:“三碗牛肉面,来咯!”
李逢泽轻笑着摇了摇头。云鸽瞥了他一眼,亦不再多言。
想当初,从湖中阁将云鸽带出之时,她尚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天真烂漫。短短半年时光,李逢泽教给她的诸多道理,远不及生活带给她的磨砺深刻。
这般蜕变中的云鸽,着实令他惊艳。
那个对世间万物皆充满好奇、以纯粹之心面对世界的云鸽;那个因身世不明而满心迷茫的云鸽;那个懂得照料他人、心怀感恩的云鸽…… 他犹记某夜,月色无垠,银辉洒满沄坊之上,云鸽望着深蓝天际,曾对他说道:“我觉得,纵使命运多舛,身为女子,亦要独立自强,不可轻易认输。”
三人皆默然无语,各自低头吃着面前的牛肉面,心中却是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忽听得 “哐当” 一声,一把长剑重重搁在了邻桌桌角,震得杯盏微微晃动。
李逢泽本能地伸手护住云鸽,摆出戒备姿态,目光锐利如鹰。卫渊至亦霍然起身,挡在二人身前,神色凝重。
“平真。” 看清来人面容之际,云鸽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