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鸽命店小二打了几桶热水,老板亦是个善解人意的,特意让人送来一袋桃花瓣,说是桃花沐浴,可清神凝气。
热气袅袅升腾,云鸽褪去衣衫,屏风之上,勾勒出一道窈窕诱人的曲线。她将身子浸入木桶之中,桃花瓣漂浮在水面,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连日舟车劳顿,浸在温热的水中,闻着淡淡的桃花香气,一身疲惫散去不少。她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尸横遍野的惨状。
似是坠入梦魇,云鸽双眉紧紧蹙起,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
“要到何时,方能适应这般生活?” 云鸽落寞自语,“他本就是这般人物,既与他相伴,云鸽,你当早些适应才是……”
她何尝不明白,一国储君,需杀伐决断,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而身为他的枕边人,又有何资格将生死看得过重。
“不闹别扭了,可好?” 云鸽挑起一片漂浮的桃花瓣,歪着头轻叹一声,直愣愣地望着水汽袅袅上升,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水温渐渐转凉,云鸽缓缓起身,伸手一勾,将屏风上悬挂的大块巾布取下,转身裹在身上。
虽已立春,夜里依旧寒凉。云鸽打了个寒噤,连忙将衣物换上,用巾布擦拭湿发。
往日里有丫鬟悉心侍候惯了,此刻云鸽自己动手,笨手笨脚的,总觉得不甚舒服。忽闻敲门声响起,云鸽扬声问道:“谁?”
门外之人回道:“我,平真。”
云鸽心中微觉尴尬,环顾室内一周,道:“我已然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良久,门外既无应答,亦无离去的脚步声。又过了半晌,才听得平真低声回道:“好。”
待听到离去的脚步声,云鸽方才长舒一口气,将巾布搭在披风之上,铺开被褥,钻了进去。
迷迷糊糊间,云鸽被人轻轻揉着发丝唤醒。她皱了皱眉,嘟囔一句 “好困”,翻身欲再睡,却被人硬生生掰坐起来。
仅是坐起还不够,那人依旧不住地揉着她的头发。云鸽终是恼了,猛地睁开眼睛,怒目瞪向扰她清梦之人。
“头发尚未干透,待擦干了再睡。” 李逢泽无视她的怒目而视,依旧细细为她擦拭着头发。
“一次半次,不妨事的。” 云鸽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他困在床角,动弹不得。
李逢泽一手牢牢攥住云鸽的双手,缚于她身后,另一手则持着巾布,不急不缓地在她发间摩挲,力道轻重适宜。
云鸽靠在墙上,舒服地眯起眼睛,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望着她这般模样,李逢泽亦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他松开云鸽的双手,转而环住她的腰肢。云鸽软软地趴在他怀中,任由他为自己擦拭头发,双眼微闭,又有了睡意。
李逢泽轻轻摇了摇她,换了个姿势,自己靠坐在床头,将云鸽拉至身前,缓缓松开手。
云鸽本是跪坐在床上,没了李逢泽的支撑,身子一歪便要栽倒。李逢泽眼疾手快,伸手托住她将要撞向墙壁的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经此一折腾,云鸽彻底清醒过来。她气冲冲地看着李逢泽,正要兴师问罪,李逢泽却微微前倾,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声道:“陪我说说话,可好?”
云鸽心中的火气瞬间消散,低下头嘟囔道:“咱们还在闹别扭呢。”
李逢泽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过来。”
云鸽乖乖地挪了过去,拉起被子盖好,见二人之间尚有距离,便又往李逢泽身边凑了凑,掀开被角道:“进来吧。”
李逢泽轻笑着将她的被角掖好,摇了摇头,伸手将云鸽连同裹着她的被子一并揽入怀中,指尖抚过她微湿的发丝,缓缓开口道:“你便这般信我?”
云鸽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共处一室之事,遂点了点头道:“我信你。”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光此事,我什么都信你。” 顿了顿,又闷闷地开口道:“李逢泽,对不起。”
李逢泽轻笑一声:“我从未怪过你。”
云鸽掰过他的脸,神色郑重道:“你怪不怪我是一回事,我那般闹别扭,终究是我不对。”
李逢泽轻咳一声,拂开她的手,反手握住她的手,调笑道:“口头的歉意,谁不会说?我想要些实际的赔罪。”
云鸽眼神躲闪,半晌才嗫嚅着问道:“怎…… 怎么赔罪……”
“日后,莫要再连名带姓地唤我了,叫我逢泽,可好?” 李逢泽双眸似水,盛满了柔情蜜意。
云鸽眯了眯眼,笑道:“不应当叫思瀚吗?”
“思瀚二字,唤的人多了。逢泽,此生唯有你可这般唤我。”
云鸽轻轻唤了一声 “逢泽”,话音刚落,便又沉沉睡去。想来当真是累极了,唯有在他身边,她方能这般全身心地放松。
逢泽,水边相逢。
“水边一瞥,纵非初见,我却盼望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