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甚至在不久之前,还让布兰森认真思考了一番——是不是那些罗曼史小说中写到的“看狗都深情的目光”其实就是阿克顿这样的目光?
当然,答案仁者见仁。
布兰森反正觉得确实就是阿克顿这种神情。
“我什么时候抛弃过你了?”布兰森问。
“很久之前。”阿克顿轻声回答道。
“我们明明前不久才刚刚认识吧?”
“——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什么时候?”
布兰森听着阿克顿的声音越来越弱,就又问了声。
其实布兰森并不是完全不记得阿克顿说的“很早之前”是什么时候。
毕竟他还是记得几年前他曾经到德洛群州出过一次任务,而那时候就是阿克顿给他做的精神疏导——
如果阿克顿说的是那个认识与抛弃,那确实还确有其事。
只不过阿克顿显然没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所以他笑了一声之后,就回了句:“忘记了。”
这明显就是没忘。
布兰森轻哼一声,真觉得是阿克顿走运了。
因为他一点都不想和阿克顿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毕竟再说下去,只怕他的身份底裤都要被阿克顿扒出来了。
“刚刚对你发脾气,是因为那些被称为我的‘家人’的人,他们从来不会在我工作结束之后,期待着我回家——我跟你差不多,我没有母亲,而我的父亲从来都不喜欢我。”
布兰森有些苦恼地说着。
哪怕他已经尽可能地用轻快的语气去讲出自己的过去,可脸上却还是逐渐挂上了几分羞赧。
他并不习惯与人诉说自己的不堪——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不堪,其实在帝都的上流圈子中连秘闻都算不上。
在布兰森参军成名之前,即便皇帝陛下有意抹去布兰森的存在,可布兰森却依然因为受欧洛夫关注的缘故,而成为贵族圈里的谈资。
对那些贵族来说,布兰森根本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
甚至应该说,当时他们大多数人都觉得,身为人造人的布兰森是比他们低级的存在,哪怕真的成长,估计也只会是一块不入流的垃圾而已。
只不过这样的谣言,早在布兰森被定义为S级哨兵的时候就已经不攻自破。
那些贵族们对布兰森的鄙夷也自然而然地上升为——他是运气好继承了欧洛夫的基因,才能有这样的身份地位。
这样类似的风言风语,布兰森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
而他也曾经因为这样的事情想过去他的那位皇帝“父亲”诉说。
如果是「家人」的话,在知道这种情况之后,应该会对自己有几分袒护吧?
可也不用等到布兰森真正面见皇帝,他就已经听到了他的那位“父亲”正因为自己的传闻而愤怒不堪。
他撕碎了那些布兰森认真写给他的战报家书,瞪着眼问迪诺斯为什么布兰森会称自己为“父皇”。
迪诺斯说,难道他不是我们的「家人」吗?
对啊,难道他就不是他们的「家人」了吗?那时候就站在门外的布兰森是这样想的。
他怎么可能是!
布兰森听到皇帝这样回答。
那天,布兰森就完全明白了,为什么每一回他跟皇帝述职的时候,那位皇帝陛下的脸永远都是冷着的。
就连是在给他下达命令的时候,也只有冰冷的指令和挑剔的眼神,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所以,他只是欧洛夫·布纳恩的儿子。
而不是皇帝陛下所拥有的「神赐礼物」。
至于欧洛夫。
布兰森觉得,欧洛夫说是把他当儿子,可其实应该说是没真把他当人。
只能说,欧洛夫确实让他意识到了血缘的强大之处——无论是喜好、抑或是模样。
总之,布兰森认为,这也并不意味着布兰森就这样承认欧洛夫会是他的「家人」。
当然,同理可得,欧洛夫也未必承认布兰森会是他的「家人」。
所以,这个简单的定义给布兰森带去了太多困扰。
多到甚至会让布兰森对他的下属都产生嫉妒的心态。
他时常会问自己,为什么所有人都有着他们的家人,而只有他没有呢?
明明他也没做错什么吧——至少,布兰森是这样觉得的。
当然,事实也切实如此。
“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在谁身上,感受到「家人」的美好。”布兰森低笑了声,“或许刚刚因为这个而对你发脾气是毫无理由的,可刚刚你说「家人」这个词的时候,我头脑中想到的就是他们——”
“这就是我会这样生气的原因。”
布兰森解释完,还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很抱歉,毕竟你比我还要可怜。”
阿克顿也有些无奈地笑了声:“这并不是什么比惨大会吧。”
“确实不是。”布兰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你疑惑的东西,我也曾经疑惑过。”阿克顿的目光逐渐放空,甚至布兰森还能在他眼中看到一抹浅浅的笑意,“我没有跟你讲过,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是被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哥哥带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