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明媚的日光透过绮窗，洒在房间之中。

郑柔慵懒地倚在窗畔软榻上，眉眼含笑，瞧着休沐在家的陆承远正陪着阿宁玩耍。

如今，陆老夫人已允准将阿宁接到正房养育，郑柔便多了许多与孩子相处的时光。

陆承远抬手，将两岁多的阿宁高高举起。

阿宁的笑声清脆稚气，他一面笑着，一面稚嫩的声音喊着：“举高高，爹爹，阿宁还要顽！”

陆承远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好，再来一次。”

父子二人便这般其乐融融玩了一会子，每日皆要午睡的阿宁揉着眼眸，声音糯糯的，有些倦地说道：“爹爹，娘亲，我困了……”

话音未落，声音渐小，向来很有安全感的阿宁，趴在陆承远宽厚的肩头，两只小小的手臂抱着陆承远的脖颈，很快便睡着了。

陆承远轻轻将阿宁放在软榻上，盖好薄毯，瞧着他白白嫩嫩，乖巧恬静的睡颜。

抬眸时，见郑柔正望着他，眼神柔和，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陆承远问道。

郑柔回过神，瞧着面前伟岸沉稳的男人，眼眸微亮，瞧了瞧窗外。

“今日天气好，今晚城东夜市肯定热闹，我们带阿宁去顽好不好？”

陆承远见她期待，想了一下。

“夜市人多眼杂。”

郑柔闻言，眼神不由得黯淡了些。

陆承远瞧着她，又补了一句：“多带几个侍卫便是。”

郑柔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郎君同意了？”

陆承远笑着颔首。

迎着陆承远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幽深的定定目光，郑柔有些赧然，又难掩雀跃地坐直身子，垂眸，对面前的男人道：“我这便去准备阿宁晚上要用的东西。”

说罢，她轻快地起身，裙摆微扬，像只翩跹的蝴蝶。

陆承远瞧着郑柔的背影，目光清浅柔和。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夜市人声鼎沸，被陆承远一只手臂轻巧抱在怀中的阿宁睁大眼睛，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襟。

“好多人呀。”因为之前年纪太小，第一次出府来到这般热闹喧嚣的地方的阿宁，不由得小小声道。

听到阿宁有些紧张似的童言童语，陆承远将他抱得高些，慈和地问怀里的小人：“怕吗？”

闻言，阿宁笑着摇了摇头，小小的手臂一手揽紧了爹爹的脖颈，一手去握郑柔的手，稚嫩的声音软软，带着依赖与眷恋：“有爹爹与娘亲在，阿宁不怕。”

阿宁是陆承远自一个襁褓中小小的懵懂婴孩一手带大的，因为他小时候没有生母在旁，又是父亲年近不惑方才有的嫡子，所以陆承远对他宠爱至极，百依百顺。

亦因此，小小的阿宁，对伟岸挺拔，清冷淡漠，别人皆甚为害怕的爹爹，一直抱有无尽的安全感与亲昵依赖。

此时此刻，瞧着白嫩斯文，乖乖软软的阿宁，郑柔心中亦软成了一片。

她不得不承认，在她不在阿宁身边的时光，陆承远将他们的孩子抚养得乖巧可爱，斯文有礼，甚是美好。

自及笄以来，不再是孩童，而是需要遵守规则的闺阁在室女，郑柔已经有几年不曾可以出府，到夜市这种地方来。

如今，虽然她戴着帷幔，但身边有爱的家人陪伴，却还是心情甚为轻快。

她在一个糖葫芦摊前微顿脚步，丫鬟了然，为小姐买了糖葫芦。

方才咬一口，脆响便引来了阿宁的注意。

“娘亲在吃什么？”阿宁好奇地问，小手指着糖葫芦。

“糖葫芦。”郑柔把糖葫芦拿远了些，“这个阿宁不能吃，你牙还有两颗方才长齐，晚上吃糖，牙会坏的。”

被抱在怀中，不能凑到郑柔面前的阿宁，有些可怜巴巴地瞧了陆承远一眼，又瞧瞧郑柔。

小嘴一扁，阿宁眼瞧着便要哭出来。

陆承远包容宠爱地瞧了到底还是个尚未及桃李年华的女郎的郑柔一眼，开口道：“柔娘，教阿宁尝一点罢，回去带他好好漱口。”

郑柔想到小时候，身为母亲的郑夫人教养自己的那些道理，不由得犹豫了一下：“可是，阿宁还这般小……”

可怜巴巴瞧着面前的娘亲，阿宁潋滟的泪花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郑柔终究不忍，想了一下，还是用帕子包下一颗递过去。

“阿宁只能尝这一颗。”

见娘亲还是对自己妥协，贪吃的阿宁立刻破涕为笑，拿过来海棠果便要整个往嘴里放。

郑柔心中一惊，赶紧拦住阿宁，柔声道：“阿宁，慢些吃，小心噎着。”

陆承远接过糖海棠，他对养育孩子仿佛已经甚有经验，熟稔地教小小的阿宁小口舔舐。

男人的熟稔与游刃有余，每每教郑柔心中，有些莫名的黯然与酸涩。

在她与阿宁之前，他早已有过别的夫人与妾室，还有别的孩子，男人是她与阿宁的唯一，但他的唯一，却不只有他们母子二人……

有些愣愣地这般想着，郑柔只觉得心中忽然有些怅然若失的低落。

旁边一位妇人正在数落两个哭泣的孩子，有些气恼道：“瞧人家姐姐多好，还分糖给弟弟吃！”

有些出神的郑柔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妇人在说什么，她动作一顿，不由得侧过面容去。

觉察到身旁郑柔的一抹异样与困窘，陆承远问道：“怎么了？”

她只是摇头，不曾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