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时节,一场细雨方才停歇。
空气中,湿润的泥土气息与草木被雨水清洗后的清新味道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日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如一层轻柔的薄纱,温柔地洒落在摄政王府的后花园里。
雨后的后花园,显得格外明净,树叶绿得透亮,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偶尔随风滚落。
几株早桂亦悄然绽放,甜丝丝的香气若有似无地浮动在微凉的空气中,教人不由得有些沉醉。
在后花园的东南角,玉兰树下新添了一架小巧的秋千,藤编的坐板,结实而精致;结实的藤绳,牢牢地系在粗壮的枝干上,甚为稳固与安全。
这架秋千,是前几日晚上,陆承远抱着阿宁,偶然听闻阿宁说起别家孩子府中后花园有秋千,甚是羡慕后,便淡淡吩咐下人置办的。
从前陆芙芙小时候喜欢荡秋千,只是后来她与陆茵茵,陆蔷蔷渐渐长大了,陆府之中多年不曾再有别的喜欢秋千的人,于是便被撤换掉了。
对府中孩子喜欢的东西,陆承远向来皆是百依百顺,更何况,是对他一手养大的嫡子阿宁。
郑柔牵着阿宁软软的小手,沿着还有些湿润的青石砖小径,缓缓走到后花园。
今日,阿宁身着一件浅杏色的直裰小衫,外面罩着一件绣着瑞兽的软绸半袖,整个人显得格外玉雪可爱,宛如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瓷娃娃。
当阿宁瞧见那架秋千时,澄澈乌润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松开郑柔的手,阿宁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去,踮着脚,想去触摸微微晃动的藤板。
“慢些,阿宁,地上滑。”郑柔跟上,有些温柔含笑地无奈道,然后抬手,有些小心地扶着阿宁坐上秋千。
“阿娘,推,阿宁要飞起来。”阿宁坐稳后,雀跃地扭过头来瞧郑柔。
他的两只小手紧紧握着两侧的绳索,小脚悬空晃荡着,白嫩稚气的小包子脸上尽是期待。
“阿宁,娘亲推你,要坐稳哦。”笑着颔了下首,郑柔站在阿宁身后,轻轻用力。
秋千缓缓荡起来,虽然幅度不大,但足以教小小的,开朗的阿宁开心得咯咯直笑。
孩童清脆欢快的笑声,在雨后静谧的花园里响起,仿佛欢快雀跃的小雀一般,叽叽喳喳的。
“高,阿娘,再高一点。”阿宁奶声奶气地要求着,笑声像银铃,清脆悦耳。
郑柔笑着,稍稍加了些力道。
秋千荡得更高了些,阿宁的笑声亦更加欢喜,他带着一点点刺激尖叫,嫩生生的白皙小脸上,尽是快乐的笑意。
郑柔一边轻轻推着,一边柔声叮嘱:“阿宁,要抓紧绳子。”
信步走入后花园的陆承远,恰好瞧见这一幕。
他方才处理完公务,想来后花园透透气,远远地,便听见了孩童清脆的笑声,与女子温柔的叮嘱。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丛翠竹旁,目光投向那棵玉兰树下。
只见郑柔身着浅碧色的衫裙,细细腰间系着素白绣芙蕖的系带,身姿轻盈地站在秋千后,唇角含笑,正轻轻推着阿宁。
秋千上的阿宁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身子随着秋千的起伏而欢快地晃动。
陆承远的目光在郑柔带着温柔笑意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儿子眼眉弯弯,笑得欢喜的白嫩小脸上,清冷的墨眸中的情绪,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注视片刻之后,他缓步走过去。
先觉察到脚步声,郑柔回首,见是陆承远,手上推的动作缓了下来,唇畔微弯唤道:“郎君。”
阿宁正玩在兴头上,见秋千慢了,急着去瞧郑柔:“娘亲,推呀……”
话音未落,阿宁亦瞧见了父亲。
他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抓着绳子的小手紧了紧,眨巴着潋滟眼眸瞧着陆承远,仿佛有些怯意,又有些期待。
陆承远走到近前,目光扫过秋千:“玩得倒欢。”
郑柔温声道:“方才雨后,出来透透气。”
她见阿宁在一身清冷的陆承远面前有些拘谨,想了想,柔声问道:“阿宁,还要玩吗?教爹爹推你好不好?”
瞧瞧母亲,又瞧瞧父亲,阿宁点了点头,笑着答应道:“嗯!”
陆承远不曾言语,只是走到了郑柔方才的位置,取代了她。
男人的大手握住秋千的藤条,力道沉稳地推了出去。
秋千顿时荡得比之前高了不少,却异常平稳。
阿宁先是惊得叫了一声,旋即感受到了不同于阿娘推送的,更有力也更安全的力道。
那点怯意立刻被更大的兴奋取代,阿宁笑声更加响亮:“爹爹好厉害!”
陆承远瞧着儿子开心的背影,手下力道均匀,既教他玩得尽兴,又确保安全。
郑柔温柔含笑站在一旁,瞧着面前的这一幕。
高大的男人,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推着秋千,秋千上的孩子,笑得开心不已。
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暖融融的,郑柔示意旁边的丫鬟不必靠近,想教父子二人享受这温馨的时光。
玩了好一会子,阿宁额头上出了层细汗,小脸红扑扑的,秋千慢慢停下。
陆承远伸手,将意犹未尽的小家伙从秋千上抱了下来。
阿宁乖乖地教他抱着,还带着喘气地笑。
郑柔拿出帕子,上前细心地为阿宁擦去额角的汗珠,有些嗔怪道:“玩疯了罢,出这么多汗。”
阿宁瞧着面前温柔貌美,温柔细致为自己擦汗的阿娘,不由得对她甜甜笑着。
在父亲宽厚的怀里扭着小身子,阿宁想要下来。
忽然瞧见了什么,阿宁眼眸一亮,伸出小手指向不远处,脆生生地喊道:“爹爹,阿娘,你们瞧,花开了!”
不远处,几丛墨菊初绽芳华,经过雨水的温柔冲刷,花瓣颜色愈发浓深凝重,仿佛是用最上等的墨汁精心晕染而成。
花瓣上,水珠尚未干透,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晶莹的微光,清雅娇柔。
陆承远顺着阿宁手指的方向,随意地瞥了一眼,淡淡应道:“嗯,墨菊开了。”
阿宁却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在父亲怀里挣扎着要下地。
垂眸,瞧了一眼怀中扭来扭去的阿宁,陆承远轻轻将他放下。
脚一沾地,阿宁便像只欢快的小鹿,朝着那丛墨菊跑去。
眼眸瞧着那些雨后初绽的花朵,小小的阿宁教身后赶忙跟来的丫鬟抱起自己来,挑了一朵开得最盛,颜色最深的。
那朵花几乎有阿宁小手那么大,阿宁费了好大的力气,方才用小手将那朵墨菊摘了下来。
然后,阿宁又从丫鬟怀中挣扎着要下来,转身,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回来。
高高地举着那朵墨菊,阿宁仰起头,用奶声奶气的声音瞧着面前高大的父亲,笑得眼眉弯弯道:“爹爹,你低头。”
陆承远微微挑眉,眼中划过一抹意外,但还是依言微微俯下身去,将阿宁抱了起来。
阿宁见状,不由得弯唇笑了,他笨拙而又试探着,将那朵带着晶莹水珠的墨菊,轻轻地簪在了陆承远束发的玉冠旁。
深紫色的花朵,与陆承远玄色的衣袍相互映衬,再配上他冷峻的侧脸,有一种奇异和谐的美。
阿宁稚气的举动,为这份和谐增添了几分滑稽与温情。
一旁的郑柔笑了起来,用帕子掩住口,但眼角眉梢弯起的笑意却怎么亦藏不住。
周围的丫鬟仆妇们也皆低着头,显然是在忍笑。
陆承远显然也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垂下眼眸,瞧着面前一脸期待,等着夸奖的儿子。
阿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求表扬的神情,奶声奶气地亲昵道:“爹爹方才推阿宁,阿宁给爹爹戴花,好看,爹爹戴。”
陆承远抬手,仿佛想要将那朵墨菊取下。
但当他的指尖碰到花瓣时,却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瞧着面前的儿子阿宁亮晶晶的眼眸,里面纯粹的喜悦,与一点小得意,陆承远应了一声:“嗯。”
他目光扫过一旁忍笑的郑柔,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像什么样子。”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立刻将那朵花取下。
郑柔笑着走上前去,轻轻地将墨菊在他发间调整了一下,让它簪得更稳当些。
她柔声说道:“阿宁感激郎君的赤子之心,郎君便戴一会子罢。”
说完,郑柔又对阿宁笑道:“阿宁真乖,晓得给爹爹戴花了。”
得到母亲的肯定,阿宁更加欢喜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陆承远与郑柔道:“爹爹好看,花亦好看。”
陆承远看着面前的儿子,又瞥见身旁女子温柔含笑的眉眼,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子柔意。
日光温和地洒在他们身上,秋风送爽,空气中混合着草木的清香,桂子的甜香,与怀中孩子身上的奶香气,教人心旷神怡。
陆承远抱着,终究是默许了那朵不合时宜的墨菊,继续留在自己的发间。
一家三口在雨后初晴的后花园里,身影被日光拉得长长的,他们依偎在一处,秋千微微晃动着,仿佛还在回响着方才那些笑声。
这一刻,没有王府里繁琐的规矩束缚,没有朝堂上激烈的纷争困扰,只有一家人难得的温馨静谧。
瞧了瞧身旁的郑柔,陆承远道:“风大了,回去罢。”
他说着,自然地向郑柔伸出了手。
郑柔将自己的手放在陆承远宽大的掌心,陆承远牵住了郑柔的指尖。
三人沿着湿润的小径,向正房走去,那朵墨菊,依旧在陆承远的冠发间轻轻摇曳着,见证着温馨美好的时刻。
……
夜色四合,乌浓如墨。
陆承远在正房用了晚膳,这会子夜深了,白日里顽得不亦乐乎,犯困的阿宁已经被奶娘抱下去休息。
郑柔有些困乏,这会子只想沐浴洗漱之后,亦快些休息。
雾气弥漫的浴房里,她正伸手去取澡豆,房门却忽然被从外面推开。
下意识地将手臂护在胸前,看清来人后,郑柔顿时羞得丽容绯红。
她低下头,声音轻柔地说道:“郎君下次能不能别这样,稍等妾身片刻有又何妨……”
高大的男子听她娇声埋怨,目光愈发晦暗幽深。
他慢条斯理解开自己的衣带,阔步走近郑柔……
床榻上,郑柔半睡半醒,正疲惫欲眠,身子却忽然被抱了起来。
她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眸,瞧着面前的陆承远,嗓音有些哑地问道:“郎君要带妾身去哪里?”
陆承远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横抱起身。
睡意浓浓的郑柔就这样被抱出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郑柔睁开迷茫的双眼,认出所在之处后,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
觉察到她的轻颤,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惶恐,陆承远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轻声安抚:“柔儿,别怕。”
郑柔张了张口,瞧着身上正不紧不慢解开中衣系带的陆承远,再看他眼中暗沉的光芒,心中已然明了。
一开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带着微哑,几乎欲哭无泪。
小白兔一般温柔胆怯的女郎竟难得如此大胆,指着陆承远,又羞又气:“你……你这无赖……”
陆承远握住少女白嫩纤细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
他修长的手指挑开郑柔本便凌乱的水红色中衣,在她耳边低语:“柔儿不必担心,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
郑柔眼中水雾蒙蒙,下意识想要反驳。
但想到他既然这么说,想必已经吩咐下去,一时之间她羞得面容绯红,又委屈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怎么就如此不幸,遇上这样一个肆无忌惮,无人能管束的男子
不远处的廊檐下,灯笼影影绰绰,光线昏黄柔和,在燃尽灯油后骤然熄灭。
夜色如墨,唯有清冷朦胧的月光洒在花丛间,映得剧烈摇曳的草木一片缠绵。
这浓重的夜色,幽暗的月影,以及陌生又隐约熟悉的环境。
所有的一切,都让郑柔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明明从前回忆起那次经历,心中只有羞耻与痛苦。
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那份教她羞耻的廉耻心,竟在这墨色夜色中渐渐消散……
察觉到郑柔的变化与异样,男子搂紧怀中的女子,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笑意带着几分戏谑。
“柔儿也觉得这样甚是畅快吗?”
郑柔额间沁出细汗,抵在男子的胸膛上。
听到这话,她把脸埋得更深,又羞又恼地抬手打了他一下。
只是她浑身无力,打他的力道软绵绵的,如同小猫挠人一般。
不仅没让男子感到疼痛,反而勾得他方才平息的欲.望再次翻涌。
听着陆承远因她的动作而落在耳畔愈发急促灼热的呼吸,郑柔以为他又要肆意狂放,不禁懊恼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料,他却如缠绵的微风细雨般温柔待她。
郑柔眼波流转,目光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子。
他低头吻了吻她被磨得红肿的嫣唇,挺拔的鼻梁蹭过她的眉眼。
温柔的动作让郑柔有些难耐,而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十分放肆:“这里是我们的孩子阿宁孕育的地方,柔娘,本王应该好好谢你,为本王生下了阿宁,今晚,本王定会好好‘报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