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真他够大的,出了事谁负责,到时候哭天喊地的又来找咱们同事,还是缺乏安全防范意识。”邱玉新伸手捡起地上的啤酒易拉罐,以一个完美的弧线朝垃圾桶投进。
“邱哥,你快来。”
远远的,就见苏倪半蹲在地上掏出手机拍照,等邱玉新走近一看,草坪上有一块不小的红迹,看颜色绝不是油漆,邱玉新摘下一根草放在鼻前闻了闻,随后取出一次性密封袋将那几根草塞了进去。
“是血,雨停才几个小时,这种程度早该冲干净了。”苏倪不解。
“往远点看,这两道压过的车痕应该是辆大卡,去查监控,锁定近几个小时出入的大型车辆。”
苏倪打电话联系队里,不巧邱玉新的电话也跟着响了,是个陌生本地号码,他放到耳边接听。
“是我。”
邱玉新目光一颤,握着手机边框的指尖微微发麻。
“别急着挂啊玉新,我们好久没联系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苍然挂断电话,邱玉新黯然凝视着屏幕。
电话又响起,邱玉新烦躁挂断,随即铃声又响,邱玉新阖眼接通,朝其臭骂:“艹,你是不是有病,有病赶紧去治,再打就拉黑。”
“你再说一遍。”
手机一滑,差点摔地上,邱玉新急忙翻过来屏幕,前两次是陌生号码,最后一次是纳兰川,还没解释,已经倒霉手滑挂断了,邱玉新叽里咕噜一串又是一顿骂,狠狠往地上踹一脚,踢起来的泥溅起半米高。
“喔,你干什么啊邱哥!”苏倪躲的快,才幸免,邱玉新脾气时好时坏她已经习惯了,但原地抽风到影响别人依旧十分欠揍。
邱玉新挠了挠头。
纳兰川收到回电,秒接。
“对不起,川哥,刚刚不是冲你,我以为是骚扰电话…”话音到最后都没了底气,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嗯。”纳兰川早预料邱玉新会打过来。
声音十分杂乱,纳兰川坐在卡座上品着茶,邱玉新到盛黎,他则到刘胡伟KTV抓那两人。
他并不希望从邱玉新口中听到任何脏字,在他心里,邱玉新是个天真乖巧的少年,即便是十年前那一晚过后,依旧也是。
当年。
陆青牺牲,纳兰川便结束国外高中,考进南尤公安大学,在校期间,对正在上小学的邱玉新颇为关注,那时邱玉新才八岁,豆丁点大,羞涩内向不爱说话,初见纳兰川就会扣着手指头在后边跟着。他想于邱峰如果还活着,肯定会找机会来见自己的儿子,很可惜一次也没有,到是邱玉新对他产生了依赖,甚至粘人着纳兰川一块住。不过,二十二岁那年他任职离开云滇市,便很少再回来。而期间邱玉新竟差点被毒贩抓住。
风雨交加,雷光乍现,他将车速开到了最高,纳兰川冒着车毁人亡的风险赶回云滇,只因杨固良告诉他,邱玉新失踪了。
“是不是跟朋友出去玩了?”纳兰川连着车载蓝牙和杨固良通话。
杨固良在电话里急得语无伦次,就只说什么没朋友没朋友…
他挂了电话,紧握着方向盘,恨不得立马飞回去,他知道邱玉新自小备受关注,就因是邱峰的儿子。缉毒家庭是深受组织保护的,何况邱玉新的母亲和父亲都是缉毒警察,为免遭报复邱玉新托养给杨固良,这事儿除了队局没几个人知道,这么严重的秘密却从小孩子们口中传了出来,好在并没有人对邱玉新下手,身份到底是被谁透露,至今没能水落石出。
他不断给邱玉新打电话,电话那端却一直显示无人接听,可GPS定位显示人就在城中村巷口一带。
第二十通电话通了。
“哥…哥…救我…他们在吸毒…”
GPS开始移动,他从高家寨一路向北追去,终于在北巷口的垃圾桶里把人找了出来,邱玉新浑身湿透,校服已经裹满了泥,碎发挡住额前眉毛,惊恐的眼睛不敢抬头。
“上车。”
他脸色极黑,直至回家,才将后座缩成一团的邱玉新提溜上楼,灯啪嗒一打开,门砰地关上。
邱玉新害怕地藏在沙发后面,两手抱着膝盖不敢抬头。
双手泛抖,指缝里流出的血混着雨水滴落干净的地板,人是在垃圾堆里找到的,废铁罐还没等人收,他扒找的时候划伤了手,额头青筋凸跳的厉害,他从怒火中拽回一丝理智,冷声质问。
“从头,一五一十,说。”
人已经被吓坏了,嘴里支支吾吾半天才将原委坦白,刚要认错,他便撸起袖子一伸手,折断两米高的富贵竹。
一棍子打在桌棱,棍子劈成三段飞出去。
“你才多大!发现毒品交易为什么不上报?!打电话报警很难?!你冒然跟过去被发现能跑得掉吗?!就这一条命还嫌多?!”
双眼猩红,手上剩余的半截竹子被硬生生折断,他这辈子都不希望邱玉新能和毒染上关系,吸毒的丧尽天良倾家荡产,贩毒的违背人性危害社会,抓毒的危机四伏牺牲小我!就因为毒,死了多少条命!
邱玉新扑腾一声从沙发后扑过来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使劲摇头,“对不起川哥,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浑身冰冷,邱玉新把脸贴在他腿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栗。
手里东西扔一边,其实他压根就没想打邱玉新,就只想吓唬吓唬这小子,好好地记住命有多可贵,别蠢得给坏人送命。
他双手捧着邱玉新的脸把头抬起,仔细打量少年的眉眼,整整八年,邱玉新跟了他八年,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感情竟然持续了八年,他看着这双清澈的眼睛,想起来邱玉新小时候,刚进门也就到他腿这么高,瘦瘦小小的,抱着他的腿不走不哭不闹。
他降下火,手指拨了拨少年眉前的发梢。
“下次听话,知道吗?”
思绪被手机里的声音拉出来,纳兰川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
“怎么了?”
“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听出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忐忑,他低声轻笑:“知道,你最乖。”
电话里的声音开始扭捏结巴,“川、川哥,我们刚刚发现一处血迹,很有可能是陈潇冉留下的,事先有车停在那里,才没被雨水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