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游泳
黑白色的毛绒绒仰面躺着,在人类的手中翻来滚去,圆圆的前爪张成小花的样子,露出粉色的花心。
宠物医院给齐之宣发来小猫的视频,他不断的点开,来回的看。
医生和他说这小猫伤的创口比较大,之前天气热,溃烂了,而且营养不良很严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本来就瘦的干巴,现在鼻子旁边的毛儿还被药染成了黄色,看着更是丑兮兮的,不过精神倒是比之前好多了。
齐之宣隔着屏幕点了点猫咪的鼻子“看来你只能在医院当一阵子吃喝玩乐的小混蛋了。”
正看着,被手机来电打断,上面显示“师姐”。
师姐祝明月,是齐之宣在这世界上算得上最亲近的人了,他们的父母是好友,两人从小就在一块儿长大。
齐之宣爸爸齐默是美术学院教授,后来祝明月就跟着齐默学画,甚至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齐家住着,简直就像是齐之宣的亲姐姐。
“喂?小宣。”那边传来轻快的声音,尾音高高扬着。
齐之宣听着也不禁笑起来,“师姐,怎么了,这么开心。”
“好消息!明月归刚跟君君集团签了合作!”她的兴奋挡都挡不住。
明月归是祝明月毕业之后创办的工作室,主要做中国风设计,涉猎很广,游戏设计、服装设计、工艺品设计、甚至是纹身图样的设计。
而这次他们合作的君君集团是非常有名的企业,旗下各个公司都是行业顶尖,能和这样的公司合作,确实很难得。
“太厉害了师姐,恭喜你。”面前笔架挂着几只新的兼毫笔,齐之宣伸出手摸了摸柔软的笔尖,他由衷为祝明月高兴,毕业之后还能从事自己的专业,并且做出一番成绩,真是令人羡慕。
“那…小宣,你..你现在能画了吗..”祝明月犹豫着,还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齐之宣的手突然僵在了笔尖上,眼神有些失落的垂下。
“嗯,还不能。”
是的,他不能画画,不是不会,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啊,没事没事,我就是问问...你不是比之前好多了吗,都能修别人的画了,很快,很快就能画自己的画。”
祝明月突然想给自己嘴巴两下,哪壶不开提哪壶干什么!
“到时候能画了,就来姐这儿,我这实在太缺人了。”
齐之宣扯了扯嘴角“知道了,好了,不跟你说了师姐,我这里有客人了。”
故作轻松的挂了电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客人,难受的感觉翻涌上来,齐之宣感觉自己的情绪又快涌到安全线了。
做了几个深呼吸调节,他尝试拿起一边的画笔,脑海中努力回想这些年去过的地方,明媚的景色,浩瀚的山河,炙热的阳光,摆尾的游鱼。
笔尖蘸墨,将要落笔,却又是一阵大火和爆炸,熟悉的脸在车窗里挣扎着向外逃脱..转眼就被火舌吞没...
“滴答—”
墨滴落在纸上,没等稳住就急着向外晕,深黑的晕圈,一圈圈淡下去。
齐之宣颓唐的垮在椅子上,看着那块墨迹,心口很难受,像堵着的悲伤,说不出口,又散不开。
不知呆坐了多久,眼睫颤了颤,无意识一闭,挡住了那些难过,他终究还是把笔放下了。
自从几年前家里出事,齐之宣就多了这个毛病。
每次提笔,就会想起那些焚心的画面,即使现在装裱的时候偶尔能动笔修复一下别人的画,但已经几年没画出自己的作品了。
他的上两代画了几十年,自己也是美术生,最爱画画的人,却不能画画,这简直是处以极刑。
但是,没办法,就当是自己的报应吧。
摇了摇头,齐之宣打开手机,想问杨小龙什么时候来店里,自己好出去运动一下。
以往每次心情不好,齐之宣都会想着医生说过的话,出去动一动,出出汗,增强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也让脑子忙起来,避免一些非理性想法的出现。
“好的哥,刚吃完饭,马上就来。”
手机里收到小龙的回信,店里好像来了人,齐之宣走到收银台前坐下,认真的思考自己今天该做点什么运动好。
其实他真的没什么运动细胞,从小运动就要命。
上半年打羽毛球,本来就不爱交际找不到搭子,好不容易有个美女,觉着齐之宣有几分颜色,陪过一段时间,结果直接被他的烂球技“打跑了”。
还参加过拳击班,教练热情四射的教,可没几天齐之宣就被揍的身上青青紫紫,疼的要命,只好放弃了。
跳绳卡绳子,毽子接不着,跑步嘛...没跑两百米肺就像个烂风箱,呼哧带喘。
“唉...”回忆起自己丢人的运动编年史,齐之宣叹了口气,还真不知道做点什么。
“咋了宣哥,叹啥气啊,”小龙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就听见他老板在这儿长吁短叹。
“小龙,你说我今天做什么运动呢。”齐之宣一只手垫着右脸,趴在玻璃柜台上。
“啊,这个嘛..”想起这位哥的经历,这位身高188,体测成绩班级前三的体育生面露难色,他实在不理解运动废柴的人生。
“去游泳啊!这几个月体校游泳馆正对外开放呢,里面帅哥美女可多了!”刚进来店里的客人拿着两罐颜料走过来,热情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诶,对啊!宣哥你可以去游泳!”
小龙打了个响指,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游泳馆有浅水区,他哥虽然个儿不高,但总不至于淹死在一米二的池子里,而且游泳馆不像拳馆那么容易受伤,安全!不会游就泡泡水玩儿也行,不强制需要搭子或者技巧,门槛儿也低!
“好的,谢谢你,同学。”齐之宣也觉得不错,扫码收钱,把客人的颜料装好,还顺带放了张台面上“宝贝回家的”传单,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得买套新泳衣。
*
京体的游泳馆装修的很好,齐之宣一进来就觉得很开心,挑高的空间透着亮,场馆飘着令人安心的淡淡氯水味。
九月了,这个时间不像暑假那么多孩子,游泳专业的学生也在隔壁专业赛道池,这里大多数是旁边京美的学生,间或几个附近的居民,偶尔传来水花溅开的声音,并不吵闹。
对着面前的浅水区和深水区,齐之宣没有丝毫犹豫,他不会游泳,也还没找教练,还是保命要紧。
拉伸了几下,他套着黄色小鸭游泳圈走进了浅水区。
是的,黄色小鸭,游泳圈。
他觉得这样被包围着会比较安全。
小时候,和爸爸一起学游泳的时候,就是给他套的游泳圈。
他的爸爸齐默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那时他的胆子很小,怕水又想玩水,爸爸就专门给他买了一堆装备,天天带着他水里泡。
别的孩子都跟着教练学动作,爸爸也不会强迫齐之宣一定要学会什么,或者学到什么程度,只是喜欢,就让他去做,只要喜欢,就支持。
以至于一个夏天过去,不会游泳的齐默都学会了游泳,齐之宣还是只能在水里蹬两下。
现在的他还是只能蹬两下。
但是泡在水里的感觉很不错,泡了一会儿,好像慢慢忘记今天在店里的不开心,身体也慢慢的放松下来...
不过这一放松,手没好好撑在游泳圈两边,运动废柴又出事了。
他没抓牢,泳圈一下飘走了,人忽然就沉进池子,水争先恐后的漫进他的耳朵,他艰难地伸出胳膊在水面上搜寻着自己泳圈,可是半天都摸不着,渐渐感觉胸口有些闷。
闷的他想张嘴呼吸,可是一张口,水灌进嘴里,呛的他咳都咳不出来。
“唔…”闷的感觉越来越重,他感觉自己听不到也看不见,好像感受不到任何,要远离所有的一切。
“哗——!”
一只有力的胳膊从背后圈着腰捞起了他,拖住他的下颌,口鼻终于离开水面,大口的氧气终于重新注入身体。
“你没事吧。”这人关心的拍了拍齐之宣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