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好,我是齐之宣,打扰你们了。”齐之宣连忙笑着打招呼。
“哪儿的话啊,我们巴不得呢,人多才热闹嘛不是,哎呦!”庞鲸妈妈边说,看到庞鲸放的一堆东西,喊了起来“你来就来了咋带这么多东西呢!整这些,多见外!小鱼你也不知道拦着点儿,真是的。”
庞鲸耸了耸肩膀,表示他也没招儿。
齐之宣只好嘿嘿陪笑。
过了没多久,庞鲸爸爸从外面忙完回来,打过招呼,发现他不像庞鲸妈妈这么健谈爽朗,比较沉稳少言,庞鲸跟他长得很像,个子都很高,五官也很像,看来看去,大概只有眼睛最像妈妈。
等到中午忙完,四人在附近一家味道很好的小馆子吃完饭,庞伟把车钥匙给了儿子,“店里住不开,你带小齐回家住几天,等忙完咱们一块回姥姥家。”
庞鲸妈妈也走过来拉着齐之宣,语气歉疚:“小齐啊,阿姨这年前实在忙得很,你看你来我都没工夫回家做顿饭给你吃,实在是不好意思,等过几天忙完,阿姨带你们上姥姥家吃好吃的去啊!”
齐之宣连忙摆手:“阿姨您太客气了,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不用挂心我。”
“你妈妈可真热情。”齐之宣坐在副驾上,剥着李美华硬塞给他的核桃,吃得津津有味。
“嗯,我妈就这样。”
“你爸爸倒是不爱说话。”
“家里俩喇叭谁受得了。”
齐之宣被他逗笑,觉得庞鲸家庭氛围实在太好了,才相处了这么一小会儿,就觉得很开心。
庞鲸的家离店里开车大概二十来分钟,三室两厅的房子,挺宽敞的,但是看得出来没怎么住,东西不多,透着点清冷。
“你跟我住一屋,还是单独住。”爸妈估计有时间没回来了,家里有点灰尘,庞鲸正在打扫。
齐之宣想着就住几天又得走,最后决定住一个房间。
他坐在庞鲸的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奖杯和证书,仿佛能看到一个孩子多年如一日的在泳池里重复着枯燥的训练。
最上面还摆着几张比赛合影,随手拿了一张看,照片里的小男孩眉眼稚嫩,身形小小的,一个Q版的小鱼,却已经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那是我9岁在市队参加比赛的照片,我现在的教练就是在这场比赛里找到我,然后一直到现在。”庞鲸看着他手上的照片。
齐之宣有些惊讶,“九岁就到市队了,那你多大开始游泳的。”
庞鲸想了想: “四五岁吧,具体不记得了。”
“好小啊,肯定很辛苦吧。”
“搞体育就没有不辛苦的”庞鲸语气平淡。
“谁让我就想学这个,你看我这么多奖,别以为我很厉害,其实我天赋一般。”他耸了耸肩,双手垫在后脑,倒在床上。
又说“很多时候没别的办法,就靠练,不过我就喜欢,没办法。”
他说了好几个没办法,好像都是理所当然,仿佛一切都不算什么,但齐之宣知道其实不是这样,夏天教他学游泳的时候,总是看到他身上有很多火罐的印子,而且时常是需要贴着肌肉贴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甚至手都是吊着的。
十几岁的人就已经游泳十几年了,背后肯定是难以想象的坚持和努力,还不知道有过多少伤痛。
“你很厉害,小鱼。”齐之宣把照片放回原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就算不拿奖,也很厉害。”
赛场上的体育竞技需要靠奖牌来证明,但生活里,能坚持自己热爱的事,本身就足够了不起,不需要任何标尺来衡量。
庞鲸也看着他,很奇怪,竟然有点委屈,好像自己忽略很久的伤疤被人看见,还问他是不是很疼。
从来没有的感觉。
学体育很贵,他只是普通家庭,父母为了他的梦想,每天早出晚归的工作挣钱,教练从那么多人里挑了他,为了好的成绩,积年累月的付出,而他自己,喜欢游泳,热爱在水里掌控和拼搏,他觉得除了拿奖,是没有别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
伤痛是常态,疲惫是日常。
但是这个人说,不拿奖,也很厉害。
不拿奖
也很厉害
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很厉害。
就好像,失败,也是可以被接纳的。
是的,伤也是,很疼的。
他鼻子有点发酸,又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于是撇过脑袋,埋在被子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齐之宣也倒在床上,侧过头看他。
刚打扫过的房间,一些余下的细小灰尘在阳光里起伏舞蹈,落在庞鲸的头发上。
齐之宣微笑着揉了揉跳舞的小灰尘,有点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