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点头,走向卧室。几分钟后,他换了干衣服出来——灰色运动裤,白色T恤,头发用毛巾擦过,还在滴水。
“吃过晚饭了吗?”沈未晚问。
“在研究所吃了三明治。”陆沉舟在沙发上坐下,“但没吃饱。”
“我给你煮点面?”
“如果不麻烦的话。”
沈未晚去厨房煮面。简单的鸡蛋面,加了青菜和火腿。端出来时,陆沉舟已经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累。
“会开得怎么样?”她把面放在茶几上。
陆沉舟睁开眼:“不太顺利。委员会对我们的新方法还是持怀疑态度。”
“陈曦怎么说?”
“她在争取。”陆沉舟坐直身体,拿起筷子,“但阻力很大。有些人觉得,把叙事和量化结合,会降低研究的‘科学性’。”
沈未晚在他对面坐下:“那你觉得呢?”
陆沉舟吃了几口面,才回答:“我觉得,科学不应该害怕复杂性。如果现有的方法无法捕捉人类情感的丰富性,那我们需要新方法,而不是简化人类情感来适应旧方法。”
他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即使疲惫,也有一种坚定的光芒。沈未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感——不是同情,不是支持,而是……骄傲。为他的坚持,为他愿意挑战权威,为他在这条艰难的路上不放弃。
“你会继续争取吗?”她问。
“会。”陆沉舟毫不犹豫,“因为我相信这是对的。而且……”他顿了顿,“我觉得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我们的探索——如果成功,会证明这种方法是有效的。”
“我们?”
陆沉舟看着她:“我们的婚姻实验。从协议到探索,从理感到情感,从表演到真实……如果我能把我们的过程写成案例研究,会是一个强有力的证明。”
沈未晚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们的私人探索,会成为陆沉舟学术战斗的一部分。
“你……要写我们?”她问,声音有些干。
“只是作为案例,完全匿名。”陆沉舟立刻说,“而且需要你的同意。如果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写。”
沈未晚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那些被摄像头记录的日子,想起陈曦的分析,想起自己说过“我们不是一堆数据的集合”。
但她也想起陆沉舟的坚持,想起他们共同的危机,想起他说“感受和数据开始融合”。
“我可以考虑吗?”她最终说。
“当然。”陆沉舟点头,“这不是需要立刻决定的事。而且……”他放下筷子,“即使你不同意,我也会继续争取我的方法。你的支持很重要,但不是唯一的理由。”
这句话让沈未晚心里一暖。他不是在利用她,不是在把他们的关系当成研究工具。他是在邀请她加入一场他相信的战斗。
“你的面要凉了。”她说。
陆沉舟继续吃面。吃完后,沈未晚收拾碗筷,陆沉舟去洗澡。等他出来时,沈未晚已经泡好了茶。
两人在客厅坐下,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但谁也没看。
“今天,”陆沉舟忽然开口,“在研究所,有同事问我: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方向这么执着?以前你不是很注重方法的严谨性吗?”
“你怎么回答?”
“我说,”陆沉舟看着她,“因为我发现,最严谨的方法,可能是承认有些东西无法被完全量化。最科学的态度,可能是保持开放,允许不确定性。”
沈未晚的茶停在嘴边:“这是很大的转变。”
“是的。”陆沉舟承认,“但我觉得……值得。”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客厅里很温暖,茶香袅袅。
“陆沉舟。”沈未晚轻声叫他。
“嗯?”
“你今天说,我们可以打电话,不是说有事才打。”
“对。”
“那现在,”沈未晚说,“我想打电话给你。”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我就在你面前。”
“我知道。”沈未晚也笑了,“但规则是新的,我想试试。”
她拿起手机,拨了陆沉舟的号码。几秒后,陆沉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放在耳边:
“喂?”
“喂。”沈未晚对着手机说,“你在做什么?”
陆沉舟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在和一个奇怪的人打电话,她明明就坐在我对面。”
“也许她不奇怪。”沈未晚说,“也许她只是……想听你的声音。”
电话里传来陆沉舟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那现在你听到了。”他说。
“嗯。”
“然后呢?”
沈未晚想了想:“然后我想说,我很高兴你回来了。即使你湿透了,即使你很累,但很高兴你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沉舟说:
“我也很高兴。高兴能回来,高兴你在。”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用手机交谈。这个画面很荒谬,但也很美好——像两个孩子在尝试新的游戏,小心翼翼地探索着新规则的边界。
“沈未晚。”陆沉舟在电话里叫她。
“嗯?”
“关于写案例研究的事,”他说,“你可以慢慢考虑。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尊重。”
“我知道。”沈未晚说,“这也是我高兴的原因之一——你总是尊重我的边界。”
“即使规则暂停了,”陆沉舟说,“边界依然重要。也许更重要了。”
挂断电话后,两人相视而笑。窗外雨声潺潺,室内温暖如春。
“该睡了。”陆沉舟最终说。
“嗯。”
他送她到卧室门口,像昨晚一样。但今晚,他们没有晚安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对方。
“明天见。”陆沉舟说。
“明天见。”
沈未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能听见陆沉舟走回自己房间的脚步声,能听见他关门的声音。
然后房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声。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湿漉漉的世界。雨中的城市灯火朦胧,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她想,也许规则真空期不是混乱,而是自由。是在旧框架消失后,创造新可能的空间。
而他们,正在这个空间里,一步一步,探索着彼此,也探索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