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盛宜听到他这话扯了扯嘴角,声音轻飘飘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与自责:“如果我可以信任他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情了呢?”
裴雪时一时有些哑然。
他看向温盛宜,认真极了:“在我们当时那种情况下,你选择相信慕容启节反而才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一切都是茱曲的错。”他看着她无神的眼睛,“如果不是茱曲谋划这些阴谋的话,本来不该有任何一个人死去的。”
顿了顿,他还是嗓音暗哑又空灵地补充道:“不论是慕容启节,还是……水仙。”
接着,他不带有一丝情爱意味地揽过温盛宜的肩,让她可以看着他。
“我们本就因为死亡而踏上这条路,那就不该畏惧死亡。”他沉稳地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在与茱曲为敌的这条路上,谁都可能会死,你、我、或是别的什么人,我们不能把每个人的死都怪在自己身上。”
“我们也很无力,我们也不想失任何一个伙伴。可当不好的事情真的来临时,我们能做的只有记住每一个离开的朋友,然后,用行动为她们报仇。”
温盛宜深吸了口气,低头栽在他肩膀上。
“我甚至没来得及给他道歉,我甚至没能重新跟他说些好话。”
裴雪时知道温盛宜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于是便也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手轻抚上了她的后脑,力道却轻到几乎感知不到。
起码现在忧虑失神的温盛宜,是完全感知不到的。
“阿繁!”
温盛宜还坐在冰洞外,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裴雪时一直在陪着她。倏地,她听到了慕容更晚的声音。
她回望过去,却被一个黑色的身影遮住了视线。
是慕容更晚,她飞奔着过来抱住了她。
“抱——”
“别道歉。”慕容更晚抱着她,即使自己也还在心悸,也强忍着心情说道,“这是我们谁都想不到的意外,不能怪你。”
说实话她们二人的互动不算少,但她仍然觉得自己不了解温盛宜。
可就算不了解温盛宜,她也知道温盛宜一定会自责。
可这本就不是她的错。
她紧紧抱着温盛宜,好像这样做了,她也就可以从这个紧密温暖的怀抱中汲取力量一样:“你不需要和任何人道歉,端明他也不愿意看到这种场面的。”
温盛宜已经好久没说话了,开口时是满满的沙哑:“……谢谢。”
慕容更晚和楚封收到了温盛宜的来信后便手忙脚乱收拾了东西叫了人就要往神医谷的地方来,平日里两个时辰的路硬是让她们走了一个时辰。
温盛宜和裴雪时没动,让她们进去看了慕容启节。
“那些黑衣人应该是来偷南水穹的尸体的。”萧问冉疲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在她身上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
慕容更晚二人并没有在里面待太久,可她们出来后,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
她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坐在了温盛宜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是茱曲吧。”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派黑衣人来了。”萧问冉半合着眼低头看着地面,“南水穹的体内有蛊。”
出了现在这种事情,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多做什么解释,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发现说出了口。
温盛宜空洞的眼终于有了点光,她强转着大脑看向她萧问冉:“蛊?为什么确定是蛊?”
“蛊”这个东西对于她们来说其实并不陌生,毕竟在场的都是贵族皇家子弟,而在后宫与庭院里,与巫蛊邪术有关的传说有很多。
“并不是你们想的那个蛊。”萧问冉抬头看向她们,她的眼中蕴着明晃晃的痛苦与心悸,“茱曲的蛊和那些蛊怎么能一样呢?”
“南水穹体内的蛊,或者说是茱曲族的蛊,是真的在万千毒虫里杀出来的,体内藏着剧毒与无限杀机的——”
她上半身没什么动作,脚下却狠狠踩死了一只虫子:“活的毒虫。”
慕容更晚心间一跳,担心道:“前辈没事吧?”
萧问冉很快很轻地笑了笑:“我们事先有心理准备,没被影响到。”
慕容更晚无力地闭上了眼:“端明的死,我们甚至不可以把茱曲说出去。”
即使现在她们已经知道了茱曲的心思,茱曲也知道她们知道茱曲的存在,可她们却不敢、也不能把茱曲的存在泄露出去。
起码现在不行。
九霄各国甚至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她们和茱曲的博弈甚至也才是刚刚开始。而她们对茱曲的认知实在说不上多,贸然把一切都泄露出去不仅可能会激怒茱曲,还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这根本不值得。
温盛宜悲哀又愤怒的眼神看向天空:“可他不能白死。”
慕容更晚看着她:“我们不能让他死得这么默默无闻。”
***
就在北宁国师死去的不久后,北宁睿王骤然离世。
青王慕容更晚怒斥了南水穹国师党余孽的暗杀行为,又在全九霄境内发放通缉令,令中详细画明了一个诡谲奇异的图案。
青王说那是国师党余孽会在身上画的图案,他们素日里都会以面具覆面,像极了曾经南泽的邪教。
她还说,北宁在全九霄境内悬赏这类人,但凡有发现者,北宁都会许诺他们无上的财富。
慕容启节用他的死,换来了全九霄境内对茱曲信徒以及黑衣人的搜查。
他的遗体被带回了月港城,慕容更晚亲自去找了皇帝,最终以亲王之礼下葬了他。
他是“忠烈亲王”,是北宁人的英雄。
他的尸体暂时停留在殡宫时,温盛宜也去了,她的手上还拿着没来得及给慕容启节送出去的礼物,一盒她亲手做的天酊花饼。
从前刚到伊塔尔时,为了赚钱,她当草原游医的同时还会在多纳卖自己做的天酊花饼。
慕容启节化名莫容待在伊塔尔的那段时间里像是喜欢极了那个味道,每次都会买很多,之前通信时她原本想告诉他这件事,可又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到底还是没有说她给他做了天酊花饼。
没想到,最后东西没有送出去,那人也没有知道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