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蛭川难得流露出恐惧的神情,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一缩,撞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抓起相机,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喂!给我站住!”
龙和贞治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追,可蛭川哪里肯听,眨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基地。
“在东姬山中捕捉到了异常电场,可能是怪兽出现,请立即前往现场。”
美崎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几人面面相觑,那些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情绪被硬生生压回心底,转身冲了出去。
木之美跟着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她低着头,脸上还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
须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终于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啪。
他的手□□脆利落地拍开。
须崎僵在原地,看着千春上前,一把将木之美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地带着她往门口走去。
手上温和地拍抚着木之美微微颤抖的脊背,眼神却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她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好自为之。”
GUYS的众人匆匆赶到机库,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内回荡,飞翼号和急速号的驾驶舱已经进入战备状态。
木之美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抹掉眼泪,却忍不住忧心忡忡地开口:“蛭川那边……怎么办才好?”
想到是自己的疏忽才将蛭川带进基地,队友们也是替自己感到不平,才会被蛭川抓住把柄,木之美一时有些自责。
“随他去。”千春正在戴头盔,闻言头也不回,嗤笑一声:“能找到伤口算我输咯。”
“可是他还录像了,相机也被他……”木之美焦虑地走来走去。
“你说这个吗?”
千春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枚小小的存储盘,捏在指尖转着玩。
其他人:“???”
“唉,本来想提醒他东西掉了。”她摇头叹气,语气里有种恰到好处的惋惜:“谁叫他跑太快了。”
“所以你刚刚——”相原龙目瞪口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然呢?我可是肮脏又不择手段的成年人啊。”千春露出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捏着存储盘的手指一使劲,只听“咔吧”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机库里格外清晰。
众目睽睽之下,她拍拍手把碎片掸落在地,抬头叉腰,一脸真诚无辜且理直气壮:
“呀,不小心掰坏了,蛭川先生不会怪我吧。”
跟她玩阴的,还没有人能比她更阴险。
GUYS:“……”
圆盘生物挪巴被击败,基地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红色幽灵传说也随之真相大白。战斗中,须崎也终于找回了本心,站在桥上,用力挥舞着双臂为木之美加油打气。时光筑起的壁垒轰然倒塌,眼前的身影与许多年前那个追着汽车奔跑的少年重叠。
一切都是如此圆满无缺,本应尘埃落定。
千春靠在基地外廊的栏杆上,残阳如血,一如此前的无数次日夜更替,缓缓坠入地平线,肆无忌惮地泼洒出触目惊心的红,在她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未来是在这时叫住她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也许是因为不久前她回头时的眼神,也许是因为有些话一直压在胸口,让他不知所措。总之,在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之前,他已经喊出了那个名字。
“千春。”
她像是在走神,愣了一下,才慢慢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好像透过他落在某个虚无的焦点。
他想问的事情太多,关于那天小巷里骤然爆发的杀意,关于那个宇宙人语焉不详的话,关于某些时候才能窥见的那个全然陌生的她。
但他们都有秘密。没有提及的,不愿直言的,不知如何开口就顺其自然粉饰太平的。
他偶然窥得平静水面下的暗涌,却在了解全貌之前生出怀疑惊惧,这样算不算辜负了那份信任呢。
疑问、坦白、倾诉,所有的话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到了嘴边,先吐出的却是一句道歉。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
“你不需要道歉。”千春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力量确实不该随意使用,我会更谨慎一点的。”
是这样安稳的日子过得太久,是这样温水一样幸福的时光使人懈怠,让她忘记了自己的来处,忘记了自己脚下是如影随形的深渊,一度丧失了对危机和悲剧的警觉。
或许回来是一个错误,或许这些她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该触碰。
镜花水月,异想天开。
“未来,我——”
“千春,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那一瞬间她有种发问的冲动,但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她看见未来的目光忽然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天空。
当他回神的时候,千春已经将那些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冲他笑了一下:“没事,我先走了。”
未来张了张嘴,本想喊住她,但刚追出去一步,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奥特签名。
它悬在天边,金色的光痕像一道无法违抗的敕令,烙在渐渐暗下去的天空里。
那是让他返回光之国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