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道长您到了吗?”
深秋夜里寒风瑟瑟,沈琦裹紧身上的羊毛大衣站在医院一楼大门外。
时间已至十一点三十分,周围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阵阵刺骨的秋风像蠕动的虫子般侵蚀她的骨髓,冷得寒凉。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灯光阴阴暗暗,浅浅探照偶尔经过的一两个过路人,但都不能完全照亮,只能堪堪得个轮廓,如同只剩影子的人在平路上行走。
沈琦的牙齿带动身体一同颤抖,心下打了退堂鼓。
又想到女儿车祸惨死的场面,便又有不知名的动力充满全身。
她眺望远处,有个细长的人影正向这边走来,走得近了才发现是秋认水道长,连忙举起手来打招呼。
“道长您怎么现在才来?”
“抱歉,路上有事情耽搁了。”
“我们快进去吧。”
待两人完全消失在医院大门口后,藏在暗处的蓝玉才缓缓现身。
她环顾四周,确认空无一人,用手压紧头顶的鸭舌帽快步跟随上去。
来到电梯口时,正巧看到上方显示的电梯楼层停至十八楼,她按下电梯上键跟随进入电梯,很快便到达。
电梯门一开,是一个巨大的开扇型窗户,从楼上望下去,有股心惊肉跳的空悬感觉。
走廊的灯光依旧亮堂,每间病房却是呦呦漆黑。
科室值班的护士早已入睡,蓝玉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行走,期间还时不时隔着每间病房门口的透明小窗口观察。
“到底在哪呢?”
当走至走廊尽头的最里间时,她看到了寻找已久的秋认水和沈琦。
看来陈民已经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了,怪不得一直在重症病房转悠的蓝玉迟迟找不见他们的踪迹。
突然,一只苍凉的大手骤地抓住她的肩膀,蓝玉惊骇万分,快要尖叫出声,乌子非赶忙捂住她的嘴巴制止。
注视着蓝玉诧异的眼神,他并未解释,用手指了指病房里间的两人。
“我已经把陈民的老婆支开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沈琦说道。
秋认水点点头,随即将患者用餐时的小桌架在病床上,用布满经文的黄布铺盖,
紧接着又从布袋中掏出主法天尊神像牌位摆在正中上方位,纸钱、金元宝等贡品摆置中方位,令旗、法剑分别在西北、东北角,以镇压灵魂。
焚香礼拜之后,秋认水手持净水盂,自然站立调整呼吸,往北三步踏乾,南三步走兑,东北十步走艮,再倒退八步走離......
脚步不停变换,在病床周围喷洒法水,口中念念有诀。
他高举三清铃铛,摇动三声,发出清越之声,同时高声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
“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就拔诸众生得離终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離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煙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常感谢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陈民...陈民...陈民...陈民...”
在贡品下方,秋认水点燃一根白色的短蜡,微小的火焰在昏暗无风的病房里明光烁亮,将神像牌位映照出一条无比细长的影子。
等待至十来分钟,白烛里的火苗开始飘逸摇曳,似断非断,像有一阵轻柔的风从人们的肌肤拂过。
那条无比细长的影子里竟无端端分支出一个圆溜溜的小圈,接着再是肩膀、手臂、腰部、大腿和脚。
沈琦看得目瞪口呆,内心渐渐生出胆寒。
直至影子完完全全显现,她才从那几乎薄如蝉翼的影子里窥探出熟悉的脸——陈民。
“神奇。”在外偷窥的乌子非小声地说。
蓝玉则是回想起自己之前所进行的招魂仪式,与秋认水相比极为简陋,原来她的术法不足以招来濯枝雨,是他自愿进入。
“陈民,你生命既无危险症状,为何灵魂还不回归身体。”秋认水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想回去,就有道力量将我硬生生撕扯回来,我只能一直游荡。”
“有没有感受过那力道出自何处?”
“我不知道,凭空产生的。”
奇怪,对方竟如此不知所踪,秋认水又询问,“车祸那天,你感觉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有!”
“正开着车,脑子突然像被撕扯一样疼痛,身子也感觉像气球一样要膨胀起来,但我低头一看,没有半点变化,没过一会我就失去意识了,醒来就一直飘荡在这层楼里,不能出去。”
“道长,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待我为你施诀念咒。”
陈民的灵魂突然动了一下,眼神往沈琦飘去,
“老板娘,王小姐真不是我害死的,我也是受害者。”
沈琦表情激动,要不是秋认水拦着,她很想扑到陈民面前狠狠质问,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害的我女儿?!”
陈民似乎被她吓到,原本透明的魂魄有些许散开,秋认水挥动旗幡,诵念经文,指引陈民进入他的身体内。
收拾了行囊,秋认水整理恢复了病房的样貌,提醒身旁的沈琦:“我们该走了。”
见她岿然不动,神情呆滞木讷。
“那我的女儿怎么办?”她语气中透露一股着死气沉沉。
秋认水见她如此执拗,便安抚道:“七日之后是您女儿头七,届时我会再做一场法事为您女儿超度。”
“那将我女儿害死的恶鬼呢?!”
“杀了它,秋道长杀了它!”
“王夫人...”
她紧紧揪住秋认水衣领不放,狰狞狂怒,
“秋认水,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只恶鬼!”
秋认水神色晦暗,内心蓦地涌起一种难以明说跼蹐不安,他慌乱地松开沈琦的手,答应下来,
“好,我答应你。”
见二人要走,蓝玉和乌子非急忙躲进楼梯口。
“为什么骗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响了楼梯口的感应灯,原本漆黑的环境霎时间变得光亮起来,两人视线相撞,尽管乌子非的语气平缓淡定,但蓝玉还是察觉到他有些许生气。
“我不想让你担心。”蓝玉解释道。
“你现在这幅样子倒是让我更加担心。”
“你...是为了王瑞的死而来?”
蓝玉不自在地摸了摸头,避开他的目光,正欲撒谎,感应灯却猛地一暗,
“是的。”
语毕,又猝然亮起,蓝玉又恢复起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情。
不疑有她,乌子非了然地点点头,“七天后的那场法事你也要跟着去吗?”
“是的。”
“为什么?”
蓝玉顿了顿,“还是为了王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