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看了眼时间,语气极其不耐烦地说:“别耍脾气了,妈妈等一会还有事,你别闹了!”
“我是认真的!”余越鸟气鼓鼓地瞪着她。
“我也是认真的!”
“你知道我为了让你学棋花费了多少心思?多少金钱吗?光教学老师就换了好几个,你现在说放弃对得起妈妈吗?”
母亲气急了,当街抓起她开始动起手来,余越鸟哭得撕心裂肺。
尝到体罚的甜头后,每一次余越鸟不听母亲的教导,便会被棍棒相向。
打多了,就打服了。
“鸟鸟这是你乌师兄,人家可是少年天才,拿过好几次青少年杯的冠军呢,快向乌师兄打招呼!”
说起这句话时,母亲极度兴奋,像终于见到了梦想中的孩子。
她抓起余越鸟的手挥舞,却忽略了十岁的乌子非视若无睹的眼神。
妈,人家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余越鸟被分到了和乌子非一组。
她本以为,乌子非作为槐山棋院最受人尊敬的师兄,他的教导方式也会像母亲那般严苛不怠,没想到,除了下棋时的严肃斥责外,其余时间他都随心所欲,从不理别人。
余越鸟享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她爱上了这座像牢笼般的槐山棋院。
可一直将余越鸟培养为天才的母亲怎么会善罢甘休,她看着余越鸟近两年以来的学习成果和参赛成果,怒上心头。
“连八强都没进入,你这两年究竟在学什么?我花这么多钱送你进去不是让你去玩的!你到底懂不懂妈妈的良苦用心?为了你,我放弃了一切!你就不能为妈妈争点气吗?!”
成绩单被当做垃圾一样抛在余越鸟的脸上,锋利的页面刮伤了她的脸颊,母亲注视着渗出的血滴,愧疚地跪在地上哭泣,
“对不起,鸟鸟,妈妈不该这么吼你,是不是很疼?”
母亲亲吻着那颗将落未落的血滴,温暖湿润,她丝毫感觉不到痛处。
她也自责起来,自己实在太贪玩了。
自此她下定决心,将玩劣之心抛在脑后,开始认真学习围棋。
“没必要这样,你学不学都无所谓,始终是这个水准。”
在第五次私下找乌师兄学棋时,他说出了这句话。
是讽刺吗?
是讽刺吧。
因为余越鸟根本想不起来他有过安慰人的时候。
天才都是这样吗?
说话也太过分了,她可是为了母亲才一直坚持学棋的啊,怎么能没看到她的努力就将她打压得一文不值呢?
“后来呢?”
蓝玉认真地听着故事,见她停顿下来,忍不住开口询问:“后来怎么样了?”
余越鸟却仿佛陷入挣扎的情绪,长叹一口气勉强笑道:“没有后来了,我一直平庸碌碌到现在。”
话虽如此,蓝玉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如果余越鸟就因为小时候乌子非的一次打压起了杀害乌子非的心思,未免太离谱了些。
童年时候的插曲,怎么会等到二十多岁以后才痛下杀手。
其中应该还有别的隐情。
趁着蓝玉发呆愣神之际,余越鸟执下一颗黑子,将棋盘上的白棋网络斩断一隅。
蓝玉措不及防遭受致命一击,暗暗心惊。
那颗小小的黑棋竟然如同秦岭淮河之线,将她布盘的整局网络悉数分割殆尽,一条通天的大龙被拦腰斩断,再也无力回天。
余越鸟露出久违的喜悦,“险胜,险胜。”
蓝玉如坐针毡,无法再待下去。
“既然结束了,我也该走了,明天还得训练,早点回去休息。”
余越鸟以为她是输了棋局面子不高兴,道歉道:“对不起师姐,我们再来一局吧。”
“不了。”
蓝玉拒绝得干脆,几乎是逃跑似的狼狈模样离开房间。
她按了一下电梯下键,迟迟不见开门,又急切地重复按了好几次。
终于走到大厦一楼门口处,正巧赶上乌子非开车来接她,她早在余越鸟讲述她的故事就给乌子非发了信息。
“师姐!”
身后猝然传来熟悉的喊叫令蓝玉眉头紧锁。
她回头忘了一眼那深深的漩涡,余越鸟从内里从容不迫地走出,
“师姐,你的包忘记拿了。”
她接过包坐上车,感受到包上的提手还残留着余越鸟掌心的浅浅温度。
“快走。”蓝玉小声地对乌子非说。
汽车缓缓迈出,抬眸间,蓝玉不经意地扫视余越鸟的脸庞,她看到了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眼神。
无比怨毒、憎恶。
不知是对着她,还是对着乌子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