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火折子照亮了那根被砍下一块的石头，她高声说道：“诸位请看，我们周围都挂满了这种乳白色的石头，在我们辰山都唤它叫作钟乳石。”

再蹲下捡起那块被削断的石柱，她将其拿在手中展示着：“这些石柱乃天成，但其形会有各种样貌，这一根便像一个站立的人，所以这位兄弟走眼了也正常。”

“听祖辈说，这些钟乳石是比他们更早的原住民，可以说他们见证着我们辰山这片天地。”她顿了顿，盯着裴立言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我们武陵人讲究天地万物有灵，还请诸位小心行动，不要损伤了这些钟乳石。”

知晓了这些石头的来历，裴立言肃穆了神色，点了点头，开口承诺道：“杨姑娘还请你放心。我裴立言发誓不会损坏这里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块小石子。”

眼神看向那些壮观的石头，裴立言对着她感叹道：“既是天地孕育的稀罕灵物，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好好保护它们。”

见裴立言表了态，余下的那些侍卫也纷纷称是。

这时杨雀华和裴立言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当一滴冰凉的水滴从冰锥一样的石柱顶落下，杨雀华循着声音往上望去，伸手接住了那一滴水滴。

将水滴送入口中，一股甘甜的滋味蔓延开来，杨雀华像小猫一样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怎么了？”裴立言有些好奇地看着少女接住水滴又送入口中的动作。

“不脏的，这恐怕是这世界上最纯净的水了。”她害怕被裴立言误会，急忙解释道：“这是沿着顶上的钟乳石滴落的阴河水。”

扯了扯裴立言的衣袖，杨雀华示意他看向潮湿的地面，“溶洞中常有地下阴河，此处顶上有钟乳石滴水，地上有梯田水流，我们快要走到阴河边了，若是河边有路，我们顺着路便能找到出口。”

裴立言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他的左前方有一阶阶依次错落的石头，呈扇面展开，上面还不断流着水，好似一个微型的梯田。

于是众人便都安心在杨雀华的带领下前行，走了片刻，耳边的水声越来越大，大家都忍不住发出欢呼声。

裴立言看着眼前喜不自胜的杨雀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对你们辰山的地貌气候、人文秘闻都了如指掌，你常在各处探险么？”

杨雀华听了这话“噗嗤”一笑，她解释道：“我的裴公子啊，你不织锦，当然不知道我们织女可是要翻山越岭上天入地找染剂原料的。”

说完她走到一处石头缝中扯了一把草，摊在手心展示给裴立言看：“这也是一种难得的天然染剂，唤作五叶茜。”

了然地点了点头，裴立言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她善苏绣，在闺中时还拜了江南的一位大师为师，可惜陪父亲投靠了当时还是一名小将的圣上后，便没有什么空闲去研究绣品了。

如今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不知娘亲是否能得闲去绣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是说忙于贵妇人间的交际再难拿起绣花针了呢？

走着走着，一条从高处倾泻而下的阴河静静流淌着，清澈地能够看见河底那些奇特的漏出乳白色内脏的透明小鱼。

饶有兴趣地顺着一只优哉游哉的小鱼的方向看去，杨雀华手中的“五叶茜”一下子滑落在地上，她大叫出声：“阿玉！”

她急忙冲向岸边，却突然猛地顿住脚步，目光直直地看向河面，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河面上漂浮着的人，正是她想要寻找的竹马龙寿玉。

澄澈的河水在他身侧缓缓流动，洇出大片渗人的绯色，恰似被暴风雨打落的花瓣，层层叠叠地晕散开来，映衬着他妖艳又美丽的脸庞，有一种说不出的凄美。

那些潜藏在河底的鱼儿，也纷纷游出了水面，在些许微光的照耀下，它们通体透明的身体更加剔透，仿若用水晶雕琢而成，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芒，灵动地穿梭在龙寿玉身旁，一次次摆着尾，搅乱了他身边的血色，银色光芒伴随着刺眼的红色，诡异又圣洁。

杨雀华的视线死死盯着河面上沉浮的龙寿玉，泪水不受控地簌簌滚落，脚步踉跄却一刻未停，发了疯一般向着河边冲去。

就在她一只脚即将踏入河水的瞬间，裴立言从身后疾步上前，手臂像铁箍一般紧紧拽住她：“别去！”他的声音低沉且急切。

杨雀华被这一拽，身形猛地一晃，却依旧不停挣扎：“你快放开我！”她声嘶力竭地哭喊，“我要救他！”

裴立言眉头拧成个死结，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你看看他周围！”

杨雀华又何尝没注意到龙寿玉身旁那些周身散发着银光的怪鱼还有那骇人的血色，可此刻，她满心都是救人，根本无暇顾及危险。

“我不在乎！”杨雀华绝望地嘶吼，“我不能让他死！”挣扎间，她的指甲深深嵌入裴立言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裴立言咬着牙，语气坚定：“河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机，你不通武艺，现在贸然下去，非但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杨雀华早已被执念吞噬，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见实在劝不住她，裴立言心一横，咬了咬牙，抬手猛地劈在她的后颈。

杨雀华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裴立言见状赶紧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