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假装醒得早,睡眼迷蒙去找妈妈,可妈妈起得比她还早。
只是,她手腕受了伤,却还在给爸爸熨烫衬衫。
妈妈一见她起这么早,又连忙放下熨斗,问她想吃什么早餐。
望着妈妈手腕上的绷带,她莫名生气,“妈妈,手受伤了为什么做这些?”
话说出口,她有点后悔,语气有点重。
妈妈也愣了愣,不过她欣慰笑了起来,依旧温柔地和她解释,“小湶,妈妈的手真的不严重。何况我也喜欢做家务,这是体现妈妈价值的一部分,就像每天做饭浇花种草打理庭院,等你爸爸回家,还有照顾你一样。”
“……”明栖湶忽然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压得喘不过气。
妈妈的价值。
妈妈就是妈妈,怎么能和商品的价值标签这扯上关系?
做家务……做饭……等爸爸……照顾她……这就是妈妈的一天吗?她日复一日的一天,的确是围着家里的家务,围着种了花草的庭院,围着她和爸爸转。
她的世界,原来这么小。
……可爸爸昨晚都没回家!
等不到爸爸回家的妈妈,是不是和她一样,整晚没睡觉,却还要强撑着起来假装从容。
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插花,可昨天还因为修剪花枝,弄伤了手。
想起昨晚那个血淋淋的梦,赤司家的牢笼,她不安到了极点,用力握住妈妈温热的完整的干净的手,“可是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不用时时刻刻都等着妈妈来照顾我。”
然而她这番话,却令妈妈的微笑僵在嘴角。
她垂下眼睑,苍白的肌肤比摇摇欲坠的花瓣更脆弱,“小湶是说,长大了就不需要妈妈了?”
“不是的……”明栖湶连忙解释,“我……”
可没等她解释完,妈妈便又笑了起来,温声细语道:“妈妈知道,小湶是心疼妈妈。”
“……”
妈妈真的知道吗?
像是为了让她放心,妈妈还说今天出去吃。
明栖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她带妈妈去了一家拉面店。但妈妈自己吃得少,还是在照顾她。
吃过之后,她就陪着妈妈去了诊所。她紧盯着医生拆纱布……伤口的确不深,像是无意划伤,一个晚上也结了痂。
可望着红褐色的血痕附在妈妈苍白细弱的手腕上,无端像什么不祥的禁锢。
她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联想甩出脑海。
见她的情绪又莫名低落,回家的路上,妈妈和她说,“小湶,其实前段时间,邻居的太太就邀请我一起去上瑜伽课,只是我还没回复。”
她眨了眨眼,觉得未免太过凑巧,“……那妈妈对瑜伽感兴趣吗?”
妈妈笑着点头,“对身体好,听她们说着很有趣。”
瑜伽课就在家附近,一周几节课,打发时间很轻松。不过除此之外,妈妈还提到,有一位著名的法式甜点大师来了东京,她打算前去拜访学习。
妈妈脸上的笑容没有破绽,明栖湶分不清妈妈是真的喜欢,还是为了不让她担心。
只是看着妈妈刻意营造的忙碌,她又觉得自己很过分。
妈妈很照顾她的感受。而她仅仅因为心中的不安,就强行打破妈妈长久以来的生活节奏……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她迷茫着,渐渐沮丧挫败了起来。
她什么都能看见,但又什么都看不清。
像被封进了一个透明袋,能呼吸,却越来越不透气。
这种沉闷缩紧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周一早晨。
明栖花奈一如往常,给她梳好头发送她去上学。
明栖湶下了车,乖巧和妈妈挥手道别。
然而等妈妈的车消失不见,那种束缚感瞬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她没有觉得释放,只觉得有一只吸血鬼,趴在她身上,啃食她的精神与乐观,令她变得阴沉不安。
校道两侧的樱花树不知何时郁郁葱葱成了林荫大道。
六月初的清晨还夹杂着凉意,她拢了拢外套,面色冷淡走向管弦社。
然而拐角转弯,却听见不远处传来“12!12!12!”整齐划一口号,少年们激情热血的声音仿佛把朝气送到了阴影下。
明栖湶眉头一动,提步转向了网球部。
……
但网球部的整齐口号也就维持了一圈。
少年们很快就开始你追我赶,网球场被掀起一阵滚滚尘烟。
正选队员虽和普通成员混成一团,但只有正选才能穿的蓝白队服,在一干浅蓝深蓝的运动服中十分抢眼。
争强好胜的一年级三人组不二裕太、桃城武、海堂薰锁定跑最前面的手冢国光,可手冢副部长身边全是人,刚冲过去就被挤出来。
于是三人果断掉转目标,瞄准了不二周助。
大概是很快就要离开青学,不二裕太想超越他哥的斗志越发高涨。
不二周助风轻云淡如同在慢跑,他仿佛看不懂三人的围攻,还笑眯眯和他们打招呼,“大家今天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有精气神呢~”
就趁现在!
不二裕太余光暗示两人,兵分三路对他哥发起进攻。
不二周助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原来裕太想和哥哥玩游戏~”
说完,不二周助微笑着扭头就跑。
三人咬牙就追。
少年蜜棕色的发丝在风中掠过,阳光下,他好看温玉般的五官仿佛被镀上一圈柔和光晕。
弯弯的眉眼狡黠,令他看起来像邻家学长那般好亲近。可那云卷云舒的从容神态,又令他温润通透的目光,像一缕和煦的风。近在眼前,却又难以拥有。
然而不知他余光捕捉到了什么,原本遥遥领先的他一顿,扭头看了过来。
明栖湶扫开遮挡的树枝,撞入他几乎静止的漂亮眼眸。
两天不见的阳光,这才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轻盈——
“好久不见,天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