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栖湶抓起本尼奥特抱进怀里捏了捏。
冷静,淡定,她挑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话题,“裕太今天回家有说什么吗,欢送会怎么样?”
不二回头看在客厅收拾礼物的裕太,裕太也看了他哥一眼。
然后他听见他哥说,“裕太没关系,他今天很开心。”
刚看完同学和朋友离别信件,又被感动得眼红的裕太:“……”
电话里的人,一定是明栖学姐没错了。
再次令人感动,明栖学姐隔着电话也在关心他。
不过貌似话题在他身上停留只是一个引子。
不知明栖学姐下句话说了什么,老哥笑眯眯的表情一愣,然后一边低笑,一边转身背对他。
客厅虽然亮着灯,可当窗边的老哥抬头看向月亮,好像月亮也落在了老哥身上。
柔和又愉悦的月晕,像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心跳。
即便看不见老哥的表情,也能想象得出他脸上的微笑,“你猜~”
老哥让明栖学姐猜什么,裕太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有点多余,他抱起一堆礼物和信件就哒哒哒跑上楼,把今晚的月亮留给老哥和明栖学姐。
……
不过这通电话结束得很快。
无论第二天有没有比赛,明栖晚上都有训练,这是她的每日习惯。
挂断电话后,不二看向最近通话,她的备注还是一串号码……这样不太礼貌。他调出菜单,按键滑到修改备注的选项。
可在按下确认修改的时候,目光却意味深长了起来。
这通电话来得突然,乍一听,像是她对兄弟关系的关心……可从她发来的邮件,以及电话声音来看,又更像按捺不住的报喜。
明明在她家门口道别的时候,还没这么松弛。
……她的烦心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现,又以他参与了,但依然不知全貌的方式消散。
不二垂下长长的睫毛,把改备注的界面切换到主屏。
他手机主屏上也是月亮。这是她从迹部家回来的那晚,他带着仙人掌,和她的仙人掌、本尼奥特,一起在蛋形游乐屋顶拍的全宠物照。
他和她,恰好把月亮括在两人的掌中央。
但她修长白皙的手伸得不标准,微微有点弯曲……像是伸累了有点僵硬,又像一个别扭心虚的半个爱心。
不过,恐怕摆出这个手势的本人,都不知道像爱心。
他熄掉手机屏幕。
但这张照片,却让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明栖拍了半个下午的海鸥,居然没有问他要照片。
……难道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所以拍完就不上心了?
不二周助找了个小鱼缸,把窗边的两只螃蟹安置了进去。
他替螃蟹解开绑住它们的发带,可发带却缠紧了他的手指:“……”
他沉默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边用最香的洗手液清洗,一边轻轻解开。
等抚平了发带上每一条褶皱,他才带上外套和相机回房间。
可打开相机翻照片,他却越看越皱眉。
短短一个傍晚,相机里多了上千张照片……当然拍多少张都没关系,只是她拍摄时构图认真,可大海鸥,小海鸥,成群的海鸥,零散的海鸥…每一个画面都很随意敷衍。
……这算什么,拿他和他的相机当消遣玩具吗?
不二周助手指头一动,想把这些要构图却歪斜,要意境却只有虚焦的照片都给删了。
可想起她颤颤巍巍的半蹲姿势,他又忍了……她这么久没拍照,能拿稳相机已经很厉害了。何况,照片是倒序的,后面拍得不好,不代表刚开始不认真。
他继续往前翻。强忍了十几张照片后,照片的清晰度和构图终于正常了起来。
然而再往前,画面里没有海鸥,每一张都是他!
望着海鸥微笑的他,眺望大海的他,被夕阳笼罩的他,还有……一直寻找着镜头的他。
忽然间,他脑子里涌入了一段记忆——
在没有教会她拍照之前,她每次都很积极给他当模特。
可教会她拍照后,她却对于被拍有点闪躲,甚至还问过他一个问题,“不二,拍照的时候,你会思考吗?”
很多时候,她都是心里装着答案故作神秘。
他笑着说,“构图需要思考,但被风景触动的心情不需要。”
随后又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反问,“你呢?”
“被风景触动的时候的确由不得自己。”她停顿了一下,又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但我大概一直都会思考,因为这很危险。”
……危险?
虽然知道她的理解独特,但这依然让他感到惊奇。
她抬了抬下巴,似乎很得意让他捉摸不透。
“相机就是眼睛呀。”她解释道,“你看,当你拍照的时候,你会对拍照的参照物进行长久的注视与观察。然后,在你最欣赏的那一瞬间,按下快门键。那一刻,就是你的心在说话。”
她眨了眨眼,继续说,“反过来呢,被拍照的时候也一样。”
“你的眼神、你的表情,你的肢体语言都在镜头下无限放大,无论是你故意想被人发现的那一面,还是不愿被知道的秘密,都无处可藏。”
听到这里,他顿了顿。
明栖身上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大概察觉了他探究的目光,明栖明亮的眼睛立即弯得狡猾,她撩起耳边的长发,跑到樱花树下朝他笑,“不二,还是那句话,你可以随时观察我。但公平起见,你也要随时成为我拍照的模特。”
是模特,还是观察他……
他盯着自己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甚至一直寻找镜头。又或者寻找镜头背后某个人的目光,呼吸猛然收紧。
砰砰——砰砰——
明栖,从他眼里、表情里、还是肢体语言里发现了吗?
砰砰——砰砰——!
又或者……
在长久注视着他,拍他的时候,她的心在说什么。
*
明栖湶练琴到晚上十点,一见妈妈回家冲下楼。
明栖花奈被扑了个踉跄,却条件反射先稳稳接住女儿,她眼中一片柔软,“明天有比赛要早起,怎么还没睡?”
“等妈妈。”
明栖湶在妈妈怀里蹭了两下,又抬头观察妈妈的表情。
明栖花奈在女儿仔细的观察中,笑着从车里拿出一盒香气飘飘的蛋糕,“看。”
明栖湶晚餐没吃多少,现在刚好饿了。
可她伸手去接,妈妈却没给她,“太晚啦,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容易积食睡不着。”
明栖湶看着妈妈,不点头不摇头。
“……”明栖花奈一看她这样,便无奈笑道,“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明栖面不改色说,“今天在外面吃了东西,回家不饿。”
明栖花奈停下来看她。
明栖湶眨眨眼,连忙挽着妈妈的胳膊,和妈妈说她今天傍晚去了海边,喂了海鸥,还被海鸥报复。
明栖花奈舍不得训斥女儿,只是揉揉她的脑袋微笑地听着。
也许忙碌的确能充实生活,望着妈妈脸上有光彩的笑容,明栖湶终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妈妈,我希望你能够一直开心。”
她贴贴妈妈的脸,步伐轻盈跑上楼。
然而躺下准备睡觉,却收到不二发来的邮件——
“明栖,海鸥呢,为什么你拍的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