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告别仪式在压抑的气氛中进行。工作人员念着千篇一律的悼词。
姜沫站在最前面,目光平静地凝视着并排放置的两个深色骨灰盒。她只是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摧残却不肯倒下的细竹。唯有在工作人员将骨灰盒递给她,由她亲手放入冰冷的墓穴时,她的指尖才颤抖了一下。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进去,动作轻柔,然后迅速直起身,仿佛那瞬间的触碰已耗尽她所有的力气。
泥土覆盖上去,墓碑立起。冰冷的石碑上,姜大山、李秀兰的名字并列在一起,下面是生卒年月。简单的几个字,就是一生。
仪式结束。寒风卷起未烧尽的纸灰,打着旋儿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姜沫转过身,面对着前来送别的寥寥几人,深深鞠了一躬。她的动作标准、克制、礼貌:“谢谢你们,来送我爸妈最后一程。” 她的声音平静,“都回去吧。我还要留在江县,处理面馆的后续事情。”
任强还想说什么,佑声拉了他一下,对他摇摇头。小玉哭得更凶了。
应少往前一步,站到姜沫身侧,“我留下来。”
颜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脱口而出,“我也留下!”
姜沫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平静地落在了颜回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昨晚的失望和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和疏离。
“你跟我来一下。”她对颜回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然后转身,朝着陵园旁一条僻静、积雪覆盖的小径走去。
颜回的心猛地一跳,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快步跟了上去。
远离了人群的视线,四周只有萧索的枯树和积雪。姜沫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颜回。寒风拂动她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我们分手吧。”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声音如冰凌碎裂,“到此为止。”
颜回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几秒钟后,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急切地上前一步,语无伦次,“姜沫!你不能这样!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伤心,失去至亲的痛苦我能理解!但你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把气撒在我们的事情上!我知道我有错,我混蛋!我认!我改!你不要随便就说分手!这太草率了!”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甚至有一丝哀求的意味。
姜沫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似在看一个情绪激动的陌生人。等他话音落下,她才平静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我很冷静。我们分手,和我父母过世没有关系。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我想跟你分手了。”
这个“想”字,轻飘飘的,却蕴含着比任何控诉都更强大的力量。它无关情绪,无关冲动,只是一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颜回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翻开通话记录——没有!昨夜她离开深景园后,直到刚才那个告知噩耗的电话之前,没有任何来自她的未接来电或信息!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你是在怪我!怪我总是在你需要的时候人不在!是不是?”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前科我知道!我昨晚没去追你,是因为项目出了紧急状况,我通宵在公司加班!我刚才是直接从公司赶过来的!我发誓我的手机现在绝对没有静音!开到最大音量!我生怕错过你的电话!沫沫,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伸出手,想去抓她的胳膊。
姜沫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你回去吧。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还要去处理面馆的事情,不和你说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朝着小径尽头、陵园出口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每一步都踏碎了颜回最后一丝希望。
应少那辆醒目的红色法拉利就停在陵园外的路边。姜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颜回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启动,汇入公路的车流,最终消失在茫茫雪原与灰暗天际的交界处。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该怎么办?
世界崩塌的声音,原来不是巨响,而是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