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还不是最糟的?!” 钱莱简直要气疯了,咆哮道。
“最糟的……” 颜回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游丝,“姜沫的父母……今天凌晨……意外过世了……一氧化碳中毒……我刚刚……从他们的葬礼上回来……” 他顿了顿,悲伤和悔恨几乎将他撕裂,“姜沫……她在陵园……跟我分手了……她说……和父母过世没关系……只是她想分手了……哥……她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我是不是……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最后一句,带着濒死般的绝望。
钱莱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震惊。父母双亡!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弟弟,那句“活该”怎么也骂不出口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两圈,猛地掏出手机。
“喂?云静!别问了!立刻!马上!到颜回耀阳旁边这个公寓来!18楼!快!出大事了!” 钱莱对着电话吼完,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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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公寓门再次被打开。云静裹挟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琥珀色的美瞳里满是惊疑不定,“怎么了怎么了?火急火燎的!颜回你……” 她的话在看到客厅景象和瘫坐在地、抱着蛋糕如同失去灵魂的颜回时戛然而止。
钱莱言简意赅,带着压抑的怒火,把颜回如何忘记生日约定跑去聚餐、姜沫如何撞见秦雯并得知他们隐瞒了一年的同事关系、颜回如何连姜沫喜好都答不上来,最关键也是最沉重的——姜沫父母凌晨意外身亡、葬礼上姜沫平静提出分手……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云静越听,脸色越白,最后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颜回,手指都在颤,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变得尖锐刻薄:
“颜回!你他妈还是人吗?!姜沫家破产,她咬着牙自己扛,没求过你一句!她住院,你他妈在哪儿?!新闻满天飞你看不见?!她被人网暴,你除了山顶看星星还会干什么?!是!星星好看!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子?!你他妈脑子里除了代码还有什么?!啊?!”
“好不容易!她放下之前那些破事,想着给你好好过个生日!放下身段去学做饭!你看看这一桌子!她得花多少心思?!结果你呢?!跑去跟同事庆功?!还他妈当着她的面给别的女人点咖啡?!你记秦雯的喜好倒是清楚!姜沫喜欢什么你知道吗?!你连她从来不喝咖啡都不知道吧?!你这种男朋友要来干什么?!当祖宗供着吗?!”
“现在好了!她爸妈都没了!天都塌了!她最需要人依靠、最需要人陪着的时候,你在哪儿?!你活该!颜回!你活该失去她!你这种自私自利、脑子里只有代码、根本不懂珍惜、不配得到感情的混蛋!姜沫跟你分手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清醒的决定!”
云静骂得毫不留情,字字诛心,句句都戳在颜回的痛处和罪证上。钱莱在一旁,脸色铁青,没有阻止。他知道云静骂得对,骂得狠,才能把这个陷入代码迷障、情商为负的弟弟骂醒一点点。
颜回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无声的泪水浸湿了衣袖。云静的每一声质问,都像鞭子抽打在他身上,将他这半年多来的冷漠、疏忽、自以为是和致命的隐瞒,血淋淋地剥开,摊在眼前。他无法反驳,无力辩白。
等云静骂得气喘吁吁,胸口起伏,钱莱才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好了,静,消消气。骂也骂了,现在……想想办法?总不能……真看着他俩就这么……完了?” 他看向颜回的眼神复杂,终究是亲弟弟。
云静喘着粗气,狠狠瞪了依旧蜷缩着的颜回一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怒火,声音依旧冰冷,“想办法?现在想什么办法?!现在一个男朋友重要吗?!能比得上人家父母都没了重要吗?!姜沫现在是什么心情?天塌了!心都死了!她需要的是安静!是时间!是有人陪着她熬过这段最黑暗的日子!不是急着去挽回什么狗屁爱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缓一些,但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尖锐,“颜回,你现在凑上去,除了让她更烦、更恶心、更想起你那些糟心事儿,还能有什么用?!给她添堵吗?!让她在失去父母的痛苦上,再加一层被前男友纠缠的恶心?!”
钱莱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云静说得一针见血。他看向颜回,声音低沉,“听见了吗?最近,别去烦姜沫。一个字都别提!让她静静。”
颜回埋在臂弯里的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才传来他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微弱希冀,“那……要多久?”
云静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头的火气终究还是被一丝不忍压了下去。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过年吧。她爸妈刚走,今年这个年……她一个人怎么过?肯定冷清得要命。到时候,我们想办法陪陪她。你……”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加了一句,“……也安分点,到时候再说。”
“嗯……” 颜回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叹息。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笼罩了客厅。
忽然,颜回动了。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而是多了一种麻木的决绝。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在钱莱和云静惊愕的目光中,他拿起桌上冰冷的筷子,伸向了那盘凝结着白色油脂的土豆炖牛肉。他夹起一块冰冷的牛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冰凉的、带着凝固油脂的怪异口感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胃部本能地一阵抽搐。他强忍着恶心,一动不动地继续咀嚼,仿佛在用身体的痛苦惩罚自己的灵魂。每一口都像在吞咽刀片,但他没有停下。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冷饭冷菜咽进肚里。他不知道这顿冰冷的晚餐能证明什么,可他只能这么做,像是在向自己宣誓——他不配热的,不配暖的,更不配站在姜沫身边。
他面无表情,仿佛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固执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夹起冷硬的可乐鸡翅,咬下去,甜腻的酱汁早已冷却凝固;舀起一勺结块的番茄炒蛋,冰冷的蛋块和酸涩的番茄汁混合着咽下;甚至夹起一块早已失去酥脆、变得皮韧的烤鸭皮……
他就那么沉默地、近乎自虐般地吃着。每一口冰冷的残羹,都像是在吞咽自己亲手酿下的苦果,咀嚼着自己那迟到的、痛彻心扉的醒悟。
钱莱和云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愤怒、无奈、同情、还有一丝心酸。云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靠在了墙上,看着颜回如同行尸走肉般吞咽着那份冰冷刺骨、象征着彻底失去的“生日宴”。
公寓里只剩下他咀嚼食物的、单调而压抑的声音。
彩灯依旧在无声闪烁,映照着这一桌狼藉的冰冷残局,还有一个迟来的、用痛苦咀嚼着悔恨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