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丹，可让螟卵沉睡十年。十年内，她安全，你自由。”

少年接住丹丸，指腹却像被火烙，发出轻微“嗤”响。

他低头，看见丹丸内部，竟封着一只极小赤蛾，蛾翅展开，状若骷髅。

“十年之后？”

“十年之后，蛾醒，她死。但你已足够强大，可以再造一丸。”

柳湘鸢微笑，声音轻得像哄孩子。

“沈无咎，无垢血不是诅咒，是权力。你只需点头，就能救她，也能救自己。”

银沙上的“蛊”字缓缓旋转，像一张等待落墨的嘴。

四

沈无咎抬头，望了望怀里的女孩。

螟卵的光越来越亮，金粉已蔓延到颈侧，再往前一寸，便是咽喉。

他把化蝶丹捏到指间，轻轻一转。

“抱歉，我赶时间。”

少年突然抬手，把丹丸塞进自己口中，咬破舌尖，以血裹住，一口咽下。

柳湘鸢愣住——

下一瞬，沈无咎俯身，吻住女孩额头。

无垢血混着化蝶丹碎末，自他舌尖渡入，像一道冰凉的小蛇，顺着女孩眉心钻入。

金粉骤然熄灭。

女孩呼吸趋于平稳。

沈无咎抬头，嘴角残留赤红，像抹了不合时宜的胭脂。

“丹药已毁，蛊卵已封，交易作废。”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现在——轮到你求我了。”

柳湘鸢眸色沉得似要滴墨。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像遗憾，又像终于确认猎物入彀。

“沈无咎，你可知化蝶丹入体，会以心脉为茧？”

“知道。”少年抹去嘴角血迹，“可我赌自己——十年内，先弄死你。”

柳湘鸢抬伞，伞骨发出一声愉悦的“咔啦”。

“好志向。”

她转身，银链拖在身后，像一条温顺又危险的蛇。

“那就给你十天。十天后，带着完好无损的无垢血，来‘赤镰涧’。你若不来——”

她指尖轻弹，石槽里所有童尸同时睁眼，瞳仁竟是与赤螟一模一样的红。

“整个落梅村，会代你祭蛊。”

话音落下，伞面旋转，银链收拢，柳湘鸢的身影被红伞吞没，像一页被撕走的纸。

五

石道尽头，只剩沈无咎与女孩。

磷火将熄，银沙上的“蛊”字渐渐干涸，裂成龟纹。

少年把女孩放在沙面外，自己则弯腰，用断镰尖端，在“蛊”字中心，刻下一行小字——

“沈无咎到此一游。”

字迹歪歪扭扭，却深达寸许。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黑得发亮的井壁。

“十天。”

沈无咎轻声道，像在提醒天地，也像提醒自己。

随后，他弯腰背起女孩，沿着来路，一步一步，走向井口。

身后，银沙忽然塌陷，露出更深的黑暗，像一张合上的嘴，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誓言，一并吞没。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