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线缠住他指掌,瞬即被无垢血灼得寸寸断裂,碎成焦灰。
少年掌心却也被割出三道细口,血珠刚冒头,伤口已肉眼可见地收拢。
“第一滴血。”柳湘鸢轻声道。
沈无咎低头,看见自己掌缘,一粒血珠被雨水冲落,砸在赤苔上,发出“嗤”轻响,苔色瞬间褪去,露出灰白岩石。
——还是流了。
鼓声第三响,轰然落下!
“咚——”
余音未绝,赤骨剑自行弹出半寸!
没有握柄,没有手,它仅凭孔窍吸进鼓声与血味,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叫。
柳湘鸢右手五指并拢,形如掌刀,隔空一划——
“去!”
赤骨剑彻底离鞘,化作一道猩红闪电,直劈沈无咎胸口!
少年终于动了。
他反手取下背后空鞘,踏步——
不是挡,而是迎。
“咔!”
赤骨剑钻入榆木鞘,剑骨与木壁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
无鞘之剑,遇空鞘,竟像野兽入笼,一时找不到出口。
沈无咎双手握鞘,跪地,以额抵鞘口,低喝——
“封!”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入鞘内。
无垢血遇骨,赤色瞬被白光压制,剑骨表面金粉剥落,露出原本森白。
“吱——”
鞘内传出最后一声哀鸣,随即沉寂。
雨声重回天地。
峭壁上下,鸦雀无声。
四
柳湘鸢立在原地,面色第一次出现空白。
那柄以百名童血喂出的“活兵”,竟被一截榆木空鞘收了?
沈无咎抬头,额前碎发被血与雨黏成几缕,他却笑得明亮。
“鼓三响,我流血仅一滴,算赢么?”
柳湘鸢垂眸,似在权衡,又似在惊叹。
半晌,她抬手。
峭壁黑衣人齐齐收火,隐入黑暗。
“按约,我放人,放村。”
她一顿,目光落在那柄被封的骨剑,声音低下去,却带着奇异的温柔。
“可你收得了一剑,收得尽江湖么?”
沈无咎喘了口气,把木鞘负回背后,转身就走。
“一步一步来。”
他挥挥手,未回头。
“下次见面,换我出题。”
五
少年身影消失在涧口。
磷火“噗”地熄灭,黑暗里,只剩那面人皮鼓。
柳湘鸢抬手,指尖在鼓面轻轻划下一道。
鼓膜裂开,涌出暗红血泉,顺着鼓身,滴在赤苔上。
她俯身,以指蘸血,在地面写下一行小字——
“无垢血已现,可启‘万蛊归一’。”
写罢,她抬头,望向沈无咎离去的方向,眼底燃着幽暗的火。
“沈无咎,你封得了一把剑,封得住自己的心么?”
风里,无人应答。
只有赤骨剑在榆木鞘中,偶尔发出轻微“咯咯”声,像婴儿在梦里磨牙。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