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空鞘行·两年又四月
一 江南·梅雨杀
时间晃眼,离大雪岭焚炉已两年又四月。
江南五月,梅子黄时雨。
阿阮蹲在乌篷船头,以竹瓢舀积水,瓢面忽映一道黑影——
黑影自后方石桥坠下,如一团湿墨,无声贴船。
“叮!”
黑影手中短刺与透明剑丸相撞,发出极细脆音。
阿阮顺势翻船入水,剑丸脱手,被黑影夺去。
下一瞬,雨幕被撕开——
沈无咎自篷顶倒垂而落,左掌无垢血成线,缠住黑影脚腕,反手一抖。
“噗通!”
刺客被拖入河心,水面冒出一串赤泡,瞬间熄灭。
少年踏水而立,掌心微张,透明剑丸自河底飞回,落入袖中。
阿阮抹了把雨水,声音散在风里:“第四拨了。”
沈无咎点头,目光落在刺客遗落的短刺——
刺长三寸,棱形,中央一道暗红凹槽,内藏“折骨蛊”幼卵,尚未孵化。
“还有残余炉。”少年低语,“有人不想我们查下去。”
二线头·纸鸢再现
刺客身上搜出一张湿透血笺,展开后,竟是一只小小纸鸢。
纸鸢以人皮为骨,血为墨,绘“蛊”字,背面写地址——
“姑苏·纸鸢坊·三更。”
阿阮眸色微沉:“又是她。”
柳湘鸢。
大雪岭后,公输魈化灰,柳湘鸢却失踪;如今纸鸢重现,意味着——
她还没死,或者,有人继承了她疯。
三姑苏夜·纸鸢坊
纸鸢坊藏在阊门水巷,白日卖彩鸢,夜里制“血鸢”。
三更,雨歇,巷口挂一盏青灯,灯下立一青衣小婢,面戴白蛾面具。
见二人至,婢女无声引路,直入后院。
院内无风,却悬千百纸鸢,鸢面绘童脸,一笔一划,皆鲜活。
正中,一条红绸铺地,尽头摆着轮椅——
椅上坐一女子,披雪色斗篷,兜帽下露出半张脸:
眉心一道赤痕,肤色透明,能见底下细微青脉——
柳湘鸢。
她没死,却比死更冷。
“沈无咎,”声音轻如春冰,“两年半,你毁我炉七十三座,可想过——
炉毁,火却移到了人心里?”
她抬手,院内纸鸢同时扭头,童脸齐张口,发出无声尖笑。
阿阮指尖一紧,机弩已对准最近一只。
沈无咎却踏前一步,透明剑丸悬于指上,映灯散七彩,却空无一物。
“我来,只问一句——”
“大雪岭母心另一半,在哪?”
柳湘鸢微笑,指尖点向自己胸口:
“这里。”
斗篷微敞,露出心口位置——
皮肤透明,内嵌半颗金火心脏,每跳一次,便有一缕赤烟沿颈上涌,没入她瞳底。
“当年母心被劈,半颗钻你,半颗归我。”
“我死,你亡;你锈,我燃。”
“沈无咎,我们早是同命。”
四同命·血契
柳湘鸢抬手,两指并刀,划向自己心口——
金血涌出,却凝成线,飘向沈无咎胸口归元钉。
少年只觉心脏被火舌舔了一下,铁钉尾端瞬亮,锈迹又蔓延发丝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