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环抱住他的人身上轻微的颤抖,他不甘心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留下来的。”
上官礼共有一妻一妾,同时进门,妻子杨氏出身没落世家,在嫁过去没多久就疾病缠身,在上官图十岁时去世,彼时上官逸之刚科考成功。
十岁的上官图孤身待在死去的娘亲身旁,不知道哪里还容得下自己。
娘亲总说哥哥以后会保护好他,可他已经不想要哥哥了。
在他眼里,他的哥哥在娘亲病重时选择了去皇子身边做伴读,甚至在她将死之时还惦记着科考,就只为了逃离家中。
上官礼与偏房的人不救她,他的兄长也不救她。
他不能理解上官逸之,为什么现在又要来管他。
“让我去看看娘亲的遗物。”
“好。”上官逸之很轻易地同意了。
他被带到一间满是画像的屋子,能看出来,画上的女子是他们的母亲。
有的在缝制衣裳,有的在熬汤,有的在与孩子嬉戏,画中的孩子正是十岁左右的上官图……
看到角落有一张自己最近的单人画,上官图脱口而出:“你在咒我死?”
“没有,怕她一个人孤独,闲来无事就将你画了上去。”
上官逸之去角落将箱子抬出,里面只有零星几个物品,一只碧玉发簪、一把木梳、一块铜镜与几件衣裳。
当时情况繁杂,他只能带出这么点东西。
上官图在看到这些东西的第一刻就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东西,仿佛见到了娘亲。
“小图以后要好好的,娘会在天上保佑小图的。”
“娘,我去找哥哥,我去找哥哥!”
“别去,乖一点,哥哥有事要做,哥哥要保护我们小兔兔,娘现在还好好的呢。”
心口像被针扎过,不知为何,他忽然改口道:“我会留下来,你去安排房间吧。”
上官逸之赶紧从悲伤中出来,回答道:“已经安排好了的,让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吧。”
两兄弟就这样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一下午。
第二日清醒后,上官图问出了想了一晚上的问题。
他将上官逸之带到娘亲遗物前,问道:“在娘亲面前,告诉我,你当年科考到底是为了逃离家中还是……”
“……还是想带我们走。”
上官逸之垂着眸子,一字一顿道:“想带你们走。”
若是以前,上官图根本不会信,可不知为何,看了那些遗物,那块遗像,他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见他的眼泪止不住般掉下来,上官逸之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赶忙说道:“别哭,兄长的错。”
又是这样,什么都不问就道歉。
上官图上前捂住他的嘴道:“就知道道歉,不是你的错也道歉,你是蠢货吗?”
上官逸之哑然,自己好像真是蠢货。
六岁时想让娘亲与弟弟过的好一点,总是出门参加学子之间的诗会,虽然说不出什么,好学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终于被皇上指派着当上了太子伴读,他去求皇上、太子,求他们救娘亲,可好像没什么用。
娘亲曾说要自己早点开府才可以带走他们,于是十四岁求人无果后参加了科考,想考官后建府带走娘亲与弟弟。
十四岁挑灯夜读,终于在当年的乡试中得了解元,又在次年二月的会试中得了会员,十五岁在殿试时被皇上认了出来,被免了殿试,但官职也挂在了礼部。
在这期间无数次,他求过其余官员,甚至去偷偷找了郎中,可他们派来的每个医师都说自己的娘亲已经病入膏肓。
年幼的上官逸之不能理解娘亲看起来好好的这么就病入膏肓了,但他有了建府的机会,那就可以带着他们离开府上了。
可不曾想十五岁能开府后兴高采烈地回府时,却收到了娘亲病逝的消息。
他想带走弟弟也被告知不合礼制。
一切徒劳的上官逸之最终只带走了自己。
甚至他的弟弟也与自己渐行渐远。
慢慢长大之后,他才明白,娘亲当年只是强撑着想让自己带着弟弟走,只是她不知道本朝律令二十岁以下开府官员不得带走幼年子弟。
十五岁的上官逸之带走上官图不合礼制,可二十岁后上官图却不愿跟着上官逸之离开了。
他只觉得是自己太过天真又实在蠢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可能他真的不够聪明。
被捂住嘴的上官逸之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他早就不会哄这个离心六年的胞弟了。
想道歉,可他的嘴被捂着,自己也不忍心去抛开那只手,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眼前人。
平静下来的上官图终于松开了手,环抱住他的腰道:“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小了。”
时隔六年,上官逸之终于得到了胞弟的原谅,也终于得以释怀。
或许是远在天上的娘亲再一次保佑了他们,让二人不再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