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有没有在你面前提及过朕。”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卫笙哑了口,说提过正德帝算他妄言天子怎么办,说没提过又跟不在意正德帝一样。
见人哑口无言,慕容异辰眼睛都笑了起来:“怕什么,卫丞于我而言从来不是普通朝臣。”
知道正德帝口中的“卫丞”是他爹,察觉他说话时的放松,卫笙斟酌道:“爹在世时常记挂您。”
他只说这一句,以防慕容异辰听到什么不想听的。
慕容异辰只听了这几个字便停下了微笑,取而代之的,是真真切切的、止不住的怀念。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粉饰,只是单纯地怀念故友,“朕知道的,他自小就记挂着朕,小时候怕朕在深宫之中被人毒害或被其余皇子欺负了去,大了又怕朕被哪个奸臣骗了去。”
“朕也时常会想,会怕他被哪个不长眼的针对。”
也不管卫笙听不听,他继续道:“朕小时候一直是被言和护着的,若没有他,朕现在应当也不在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走在朕前头也太多了。”慕容异辰说着望了望天,脸部轻微抖动,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继续说着。
“可能他真的是文曲星下凡,近来天宫事务繁忙,给召回去了吧。”
第一次听到正德帝与自己亲爹的过往,一句话没插上的卫笙有些唏嘘,前世分明就是他杀的人。
见慕容异辰没说话了,也只能假意安慰道:“爹在天有灵,会庇佑天璇的。”
慕容异辰整理了下情绪,重新望向卫笙:“昨日梦见言和了,他还是安安静静的,只余朕哭的撕心裂肺。”
“忠臣难得,挚友更是难寻。”
卫笙安静地听着,慕容异辰忽然伸手抚摸他的发顶。
天色渐晚,看着稀薄月光照耀下的人,他叹气道:“你好好学学政事,以后辅佐君王之责可就搭在爱卿身上了,先回去吧。”
卫笙应声退去。
离去的身影与故人重合,在慕容异辰看来却大不相同,这样相似的一张脸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卫言和已经死了。
他终于撑不住倒在桌子上,轻声腹诽:“天璇从来都不需要你的庇佑,卫言和。”
……
回到府上时已近子时,明暗交叉的烛火下,卫笙百无聊赖地看着西南传来的信。
窗边的风吹过,耳畔听到不甚清晰的脚步声,他赶紧用衣袖挡着将信件烧毁,又拿了张白纸出来。
估量着人走近了,他才侧身看去:“不是说下次见面要光明正大的来吗,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怕他以为府上进贼人害怕,楚音华特意没躲藏,倒是每次都被卫笙提前逮到了。
他闷闷地走上前去,苦着张脸委屈巴巴:“我之前哪里知道楚狗现在还不算太子党,还以为他们早就勾结好了。”
听着这委屈的声音,卫笙有些心疼,耐心解释道:“赵楚两家确实早有勾当,但近来赵家势微,楚镇云可能怕太子上不了位,自己反被张家害了。”
“只是兵力如此强盛,若我是他,将张家打压下去又何妨。”
楚音华走近,满脸认同:“对啊,分明就是心不诚。”
他缓慢地走到椅子边上站着,问道:“阿笙,今日正德帝叫你去皇宫干嘛,有没有对你做不利之事?”
卫笙摇摇头:“没事,怕我一个人在府中不好受,让我跟着众皇子一起用膳。”
“倒是你,大晚上的来我书房干嘛?”
楚音华随手拿起毛笔转了一圈,嘴角微翘:“深夜来访,自是采花。”
又跟他插科打诨,卫笙仰头看着来人,同样调侃了起来:“楚都督可采到花了?”
“见着的花实在好看,不舍得采。”楚音华蹲下身去与人平视,让他不累着脖子。
“来这一趟就为了问我皇宫之事啊楚都督。”卫笙见他乖巧,便顺口调戏道。
“不算是,燕关近来收成不好,百姓食不果腹,朝廷下发的补给迟迟未到,何锦来信让我送东西过去。”
燕关?
卫笙思虑道:“万都到燕关最少也得七日,带着补给最少也得十五日,他们等得及吗?”
楚音华认真回复:“他们的存粮还能撑着,他说再多些时日就去冽风国抢点东西来。”
“朝廷规定,不得私自向边境送粮,只是这补给迟迟不到更是不行,”卫笙骂道,“连边境补给都贪,这群蠢货!”
骂完才继续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余粮用完前补给会送过去的,你不用担心。”
知道他有能力处理这些事,楚音华只提醒道:“阿笙千万小心一些。”
卫笙刚想严肃一点,看着面前这容易害怕的心上人,声音又轻了下来:“没关系,我不会出事的。”
他轻点了下楚音华的眉心,“你还被楚镇云控着,少掺和这些事。”
“好。”
见人听话,卫笙又接了一句:“像这样让我去处理就很好,音华已经很厉害了。”
楚音华张开怀抱将人拥住:“阿笙最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