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着急忙慌地入了皇宫,在大殿安安静静地等着慕容寒。
好在慕容寒不摆谱,没多久就赶了过来,他入殿时也还笑着,问卫笙:“爱卿上次私下来是很久之前了吧,这次可是有什么事?”
他面上笑脸盈盈的,卫笙却难得从中见到了紧张二字。
可能之前的恩情还在,也可能单纯看不惯别人示弱,他说话也没有在府上时那么生硬了,语气虽说不上多温柔却也不冷漠:“微臣私下偶然探得赵家一些事,赵家恐有不臣之心,望陛下重视,切勿重用之。”
慕容寒听后也应了下来,答道:“孤已知晓,日后会处理的,便多谢爱卿了。”
他看着一脸认真,说的话也是认可,仿佛真的在考虑。若是旁人可能真会信,可这人唯独忽略了一点,他从前有什么猜不透的想法都会告诉卫笙,久而久之自然也让卫笙能轻易地看出他现在的不自然。
就像照着镜子说谎一样,没骗过自己也没骗过镜子里的人。
卫笙一看他故作镇定地笑着就知道这人早知道赵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了,甚至可能知道赵志地暗中做了什么,只是硬要捧着他们。
若要问为什么,卫笙也不知道。他唯一能猜到的就是,前世在他死后不久帝位大概率落到了赵志地手上。
这还真是慕容寒咎由自取的。
他只当没看出慕容寒的紧张,温声道:“既然陛下有了决定,微臣就告退了。”说着就要往后走去。
可听着他的声音慕容寒却不自然了起来,他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就是单纯地觉得不能让卫笙就这样出去,遂结巴了一句:“阿,爱卿或许,或许可以留下多聊一会儿。”
他说着还伸手扯住了卫笙的衣袖,就像之前挽留母后一样,单薄并傻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是单纯地害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就是没来由的害怕。
如果有人教过他,就会告诉他,这是悄然感受到了离别,他在害怕唯一一个朋友也被逼走。
卫笙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扯着衣袖不让走了,国子监每个学生求人都这样,不敢拦着便只能扯衣裳角落让人停下,宁逸阳尤其喜爱扯人衣裳撒娇。
只是他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出现在慕容寒身上,他没什么要求自己的,若要说现在,让他留下来也不用求,一句话便有用。
这种行为只能说明慕容寒潜意识在害怕,他需要自己,需要自己为他做一些事,但他自己尚未清晰,便只能先拖着人。
若是以前卫笙定能猜到他想求自己做什么,但现在他猜不到了,皇位慕容寒早就有了,金钱权利地位哪样他没有,就是有了看不惯的人,现在也能一只手就捏死。
如果慕容寒自己不开口,卫笙是死也看不透。
他停步看向慕容寒,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来,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从这人的眼底看到显而易见的害怕和一丝很浅的担忧。
他在害怕什么,又在担忧什么,卫笙不知道,不过想来他也不会告诉自己。
他慢悠悠地看着慕容寒,虽是回了头却也没说话,就这样惜字如金地站着,等着慕容寒开口说实话或者再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慕容寒也感受到了脸上的视线,心中失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卫笙,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于是缩回手后同样缄默了下来。
不过既然是自己的意愿便没有缩头的道理,片刻后他便开了口,将人带去好好坐着,又如寻常般问卫笙:“爱卿近日可遇到什么有趣之事?”
真是好话头啊,卫笙两辈子没听过这么朴实无华的话了,胡乱编排道:“微臣近几日看到个书院,里面的学生也不学礼乐射御书数,也不学生存之技。”
慕容寒还真起了兴趣,问道:“那他们每日在学堂做什么?”
做什么,学叛乱啊,卫笙心下编排,但皇上问了自然要应答,他便恭恭敬敬地胡说了起来:“学生每日进了学堂就开始同师长辩论,只不碰六艺不涉生存,其余天文地理无不谈及。”
“臣也不知开此学堂是为做何,便上前问了句,他们说。”卫笙停顿下来想说造反,但话至嘴边改了口,“那学堂不是什么正经学堂,里面的学生都是些碎嘴子,家里管不住才拖去看着的。”
家里要管得住也不会去赵志地那儿想叛乱了,卫笙心中哂笑,实在想端了这赵家想教出来叛乱的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