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卫笙这心思太过明显了,还不到十日便被卫言和拉进房中详谈了半日。
卫言和明确得很,只让他再等等,让人先去劝导劝导,说不准哪日慕容寒就回心转意了。以卫笙的目光来看,回心转意是万不可能的,虽说慕容寒这辈子看着良善不少,但。
他不觉得同一个人前世今生能变到哪儿去。
他愿意给慕容寒反悔的时间,但只有两个月,在他及冠之前,这些事必须结束。
于是从那之后卫笙没再冷眼旁观,他真的开始劝导了,只要空闲,他就拎着自己整理的监官司所行错误去面圣。
有时是监官司哪个监人做了恶事,但凭借身份躲过一劫,有时是监人同当地官员起冲突,滥用职权危害四方,有时又是文官被迫让位,心有不甘郁郁退位。
他将监官司的危害都讲了出来,只提了一个要求,便是收回那些人凌驾朝臣之上的特权,结果显而易见,慕容寒拒不答应。
卫笙无数次劝导,无数次被驳回,他都想进寺庙为僧了,至少敲木鱼还有人听呢。
才过一月他便没了力气,也没再去皇宫讨嫌了。
只没想到的是,才一日没去,次日慕容寒便亲自召见了自己。
事关那一日卫笙记得十足清晰,那不是个好天气,大雨瓢泼而下,纵是撑了伞也觉得才换的鞋袜进了水,还不少。
因着还带气,他也不顾恶劣的天气,走得极慢,边上的监人一个劲儿催促,但他毫无顾忌,甚至越催越慢。
脚下的水冷得刺骨,寒风更是像鬼一样刮人,他一度以为自己的伞会被吹飞,或是经不住雨水被打落。
而然这伞还真受得住力,都这样了还安详地待在手上。
旁边的监人被吹得牙齿打颤,他侧身看去,还是之前那个总引自己的小太监,虽说自己这些日子十足不待见监人,但眼前这位常客还没做什么对不住自己的事呢。
心软之下,他让人将伞面偏了过去,自己也不由加快了速度。
慕容寒安静地候在暖阁门口,见他们到了便让人拿了姜汤出来,小太监自行退下,卫笙握着姜汤暖手,一字不言。
他还蛮害怕这姜汤参东西的,毕竟自己这些日子一直在当唐僧,而慕容寒看着也不甚开心。
不过这人坐下来后又没了顾虑,因为慕容寒开口了,他说:“孤方才在殿内,雨还没这般大。”
在许久之前,这人眉间总有忧郁之色,不知从何日起渐渐消失了去,而此刻,在这暖阁之中,又回来了,那淡色的眸子望着门外,仿佛外头那不尽人意的大雨是随他而落。
卫笙不会因此心生怜意,但这般熟悉的面容确实让他消了不少疑心,所以手中握着的姜汤也不知不觉入了口。
他没说话,静候着慕容寒下一句。
可这人真是懒散,他等了好久,整整两刻钟过去了,雨越落越大,大风吹了不少进屋,两个人身上都沾上了雨水,怕他出事,宫人先后送了两碗姜汤进来。
姜汤送得如此勤,他的疑心自然越来越大,最后一碗迟迟没入口,也就是此时,慕容寒走了过来。
他坐到了卫笙对面,很轻地问道:“现在身子舒服了吗?”
卫笙:“好了不少,多谢陛下。”
慕容寒没说话也没做什么表示,只坐在一旁看着他手中的瓷碗,安静地看着他将最后一碗都喝了下去。
亲眼见着眼前之人咽下最后一口,他的眼睛才生出笑意,支着头懒洋洋地靠在桌案上。
大门没关上,他们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自是被吹着淋着,但两人从始至终都没移步,只待在那儿任其发作。
慕容寒像个话唠子一样同他聊了许多,特意绕开了政务,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卫笙原是没耐心陪他谈天说地,但今日一听,慕容寒就跟痴傻了般,总说些压根不存在的,无论戏班子还是街边卖的小玩意,这人都说得半真半假。
像那话本子里看的一样,他记得慕容寒是出过皇宫的,当时似乎是调查慕容雪的事。
但无论怎样都不该如现在这般没常识,还敢一本正经地说出来。
卫笙不会反驳,只低声将自己见过的加进去。
直到聊了半个时辰,天边的雨小了下来,慕容寒才说了别的。
他苍白着脸问卫笙,自己这般不知悔改是不是很让人头疼。卫笙确实头疼,但见他好不容易有回心转意的念头了自然不会去打击,言不由衷地同他说这没什么。
慕容寒像是真的相信了,很轻地笑了一下,开口道:“还好孤这些日子没为难你,不然今日又是不欢而散,日后史书也记个故友反目。”
卫笙只当他在说笑,也不反驳也不更正。
十日之后,慕容寒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