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鸾镜在说一种可能,前世她找到徐白槐时,她确实没死透。
北疆仙门惯用洗色身来磨练道心,色身之于本体,近乎于双胞胎,本体死,色身亦可独活。
只是独活下来的色身,魂魄有缺,记忆不全,仇鸾镜找到的只是一具色身,本体死了,算不上完整的徐白槐。
“或许吧。”
徐凤台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木头,像任何一种已经死掉的东西。
适才她看着昏过去的仇鸾镜,对方一直在尖叫喊着杀杀杀,不知道是什么深仇大恨,连梦中也要恨得咬牙切齿,食肉寝皮。
仇鸾镜起初还没认出来,等徐凤台一掌打碎梦核,她恍然大悟,邪祟把她从前的家搬到了寤寐镇里。
南疆建筑,沿着望不到头的碧波水乡,一年四季温暖如春,鲜花遍地,间关莺语,各类果实熟透坠落,砸烂在地,发酵出醉醺醺的气息。
这一块地方,自从仇鸾镜走后就沦为无人之境,无一活口,仇鸾镜离开之前,给生母弄了一个衣冠冢。
仇鸾镜很少回去,她总觉得母亲没死,是又发疯病跑出去了,仇鸾镜想她活下去,又怕她真死了,连个坟都没有。
徐凤台捻着三炷香,冷火焰爬上香头,燃烧起暗黑色火焰,风一吹,陡然变绿。
“仇前辈,叨扰了。”
仇鸾镜感觉自己跟谁都不亲近,无牵无挂。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装出一副我为你好的表情。
“我接下来要说一句实话,听着怪扎心的,你可能会接受不了。但是,我觉得你被蒙在鼓里,对着杀母仇人喊爹,我觉得你跟你娘都怪惨的。”
仇鸾镜盯着徐凤台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微表情,她嫉妒徘徊在徐凤台身边的所有男人,包括徐凤台的父亲。
“掌教说要找到引渡人,其实他目的根本不在于此,抓细作是明面上的借口,排除异己才是真正的用意。”
徐凤台沉默,并没说什么,似乎仇鸾镜在说一些天方夜谭。
“你觉得他没错,他怎么做都没错?不管他滥杀无辜,还是杀了你母亲,你都可以看作正确?”
仇鸾镜演得真情实感,抬手布下结界,血莲覆盖,周围五百里被陷入绝对封闭空间,没有人可以进来打扰她。
“不信吗?”
仇鸾镜眼神忽然凶狠起来,仙门总说她跟徐凤台是云泥之别,她否认自己是烂泥,但是不否认他们之间存在的巨大差异。
完全是两个极端。
徐凤台太完美了,完美得像老毒夫养出来的一个假人。
“你那么恨邪祟,我告诉你李絮阳杀了徐白槐,你为什么无动于衷?你难道不悲伤,不难过吗?你居然连被蒙骗的愤怒都没有!”
仇鸾镜很难理解为什么,明明徐凤台那么怨恨走上邪门歪道的自己,那她凭什么不去恨李絮阳,不去恨袁魁?
他们只是烂的地方不一样而已,李絮阳那个老贱人他敢说他不是因为徐白槐死了,道心才磨练成功?
单从徐白槐身死,最大获利的角度,就属他李絮阳走狗屎运。
区区五百年,就元婴期圆满,这放在过去,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袁魁,也不过是下一个李絮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