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白马寺里没和尚,神龛上也没有弥勒观世音,半尊金刚达摩像也没有。
空空如也的墙壁上,只留下九副鬼气森森的画像,凡人尸首从腐败变质到化作白骨骷髅。
那貌美男子儒雅非凡,并不开口说话,正端庄落在金黄蒲团打坐,披头散发,头上围着一圈水泽野草野花编织而成的草木花冠,不涂脂抹粉,反而清丽脱俗,只可惜年纪大了。
说是先生,确实老大不小,肉眼看上去已经十八岁,老过头了。
“稍安勿躁。”
一只白鼬口吐人言,站在貌美男子肩头,代为发言,它道:“先生于此地吐纳灵气,渐入佳境,先且将她安置在此,之前吩咐你们做的事情都办的如何了?”
许是这一只白鼬通灵,勒令教徒办事无往不利,教徒们一拜服。
“还差一具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男子,跟一具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女子。”
为首答话的人面露为难:“翻遍镇子里管理户籍的册子,也没有找到这两个人,散出去的算命大师也没有算出来。我等唯恐延误先生大事,请了十个男女,只差了半个刻钟,不知可行与否?”
白马寺的厢房关押着无数饿得脱骨的凡人,男女老少皆有,各自脸上刺青,写着各自生辰八字。
白鼬吱吱叫了几声,一点头,钻入貌美男子袖中,余下众人掏出口袋里财物珠宝,纷纷供奉在白马寺的一只金蟾嘴里。
金蟾约一人高,通体纯金,一张大嘴深不见底,任何东西丢下去跟丢进无底洞一样,发不出半点声响。
教徒们都以为自己心不诚,感化不了金蟾,个别极端教徒当场挖眼切指,投掷其中,果然见那金蟾笑了笑,口中吐出一粒金铜板。
抓了金铜板的教徒兴高采烈,完全不顾伤口疼痛,欢呼雀跃,双手举着金铜板高过头顶,朝着金蟾不停磕头感谢。
金蟾嘴里却不知何时吐出袅袅白烟,香甜如蜜,教徒吸入口鼻之后,瞬间双目赤红,龇牙流涎,先前亲热友好的教徒们彼此啃咬血肉。
皮肉翻飞,血肉为泥,肠子肝脏胃袋掉得到处都是,跟疯狗一样撕咬,不知疲倦,咬到最后一个人也死了,这一场群魔乱舞才落下帷幕。
白斩鸡公子躲在边上心惊胆战,侥幸自己躲过一劫,他望着不省人事的刘家娘子,一路跪着,爬着,跪倒在先生跟前。
“只差一个了。”
先生眼睛已经合着,并没有理睬他。
反倒是那一只雪白可爱的白鼬从先生衣领钻出:“不要错过良辰吉日。早点把他带到先生跟前来。”
白斩鸡公子点头如捣蒜,霎时脚伤好利索,一闭眼一睁眼,人回到了之前的瓦舍一条街。
一大群男女老少围拢在傀儡戏跟前,如痴如醉,不知炊烟袅袅升起,废寝忘食,从白日看到傍晚。
只是那幕布上的戏文却不是老少咸宜的忠义复仇故事,香艳异常,讲的是一出失传久已的粉戏。
镜花水月,红粉骷髅。
戏文里的貌美男子借尸还魂,日夜靠着依栏卖笑摘干过往男人的精魄,滋养百日,修为大涨,一夜连屠北疆三寺。
没有人觉得不妥,也没有人觉得羞耻恶俗,反而津津乐道,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这一出戏不仅傀儡漂亮精致,甚至还请了口技艺人,各类缠绵悱恻的叫声如临现场,看得一群人眼红痴态,连脖子上被系上了丝线也不知晓。
鲜血顺着透明的傀儡丝,沿着半空汇聚而成的巨型网,聚集成雨滴,跌落进一株含苞待放的牡丹花上。
傍地而生,枝叶萎靡,吸饱凡人血液后,骤然生机勃勃,花苞大了一圈,更加鲜艳欲滴,周围散发出各类甜香,闻之欲醉。
仇鸾镜正想夺人所爱,一柄仙剑荡着道门正气就卷碎所有傀儡丝,罡风大作,吹得那一株牡丹快要拔根而出。
打眼一看,那紧随其后的一群道士,正巧穿着无情宗道袍,素衣黑纱,缀着珍珠的切云高冠,道簪左右系着一道白纱,姿态高雅,个个面若冰霜,出手就是杀招。
有意思,仙男镇这地方居然来了无情宗的人。
【系统:他们说你把正道之光,玄门希望的徐凤台挟持走了,老鳏夫正在骑马赶来追杀你的路上】
仇鸾镜这辈子最看不惯的贱男有两个,都跟徐凤台有关。
老爹,新爹,未来还没出世的小爹。
【仇鸾镜:嫉妒这东西跟天生就会一样,我什么都没有,他们一生下来全都有,真贱】
仇鸾镜等着那老鳏夫很久了。
比之当初,现在的她什么都不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