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鸾镜:……
蓝烛累得没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啦啦瘫在那,也不管地上脏不脏,闭着眼睛等“周念”砍死她。
“好歹也是大人,还跟小孩那样赖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羞不羞。”
仇鸾镜头一回见到如此耍赖的大人。
蓝烛不说话,开始用沉默是金的态度反抗“周念”。
“你想要什么。”
仇鸾镜对前人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但是她一直都很想复活亲娘,别人都有母亲,就她一个没有。
蓝烛赖在地上,斜着眼,冷笑看着仇鸾镜,“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出去之后,你再拔剑自刎。”
无解。
蓝烛一直都为挚友花匠为周念所杀,耿耿于怀。
“那个人没有死。”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不信你也可以看这个,她的东西你总该认识。”
仇鸾镜从须弥芥子里掏出那一面婆娑铃,蹲下来,跟对小孩子那样哄她,举着盘铃对着蓝烛摇了摇,“好,我带你出去,我也可以自刎赎罪,但是那个人真的没有死,她还活着。”
那一颗人头还在阳梦泽手里。
想必把那一只若木傀儡的脑袋交给蓝烛,她也就能稍微恢复一点神智。
当前,不管仇鸾镜如何询问当年蓝烛腹中胎儿去向,蓝烛都一个劲冷笑,完全不睬她。
蓝烛没说话,但是看见那一面盘铃瞬间眼神清澈起来,她一骨碌坐起来,想要伸手去抢,但是被仇鸾镜一把按在椅子上。
“我不会对你生气。”
蓝烛冷笑,“呵。”
仇鸾镜把婆娑铃交给蓝烛,“从你腹中生下来的孩子,我都会喜欢。你想留下它,还是打掉它?”
蓝烛抱着那一面婆娑铃,手指一点点摩挲上面的黄金铃铛,深情露出一点悲伤,她脸贴着那一面绘制血莲花的鼓面,喃喃自语:“一面莲花生两面,素手击鼓笑逐开。”
她念着那一首歌谣,渐渐把脑袋跟婆娑铃一起揣进自己怀里,闷声闷气道:“周念你喝点草药治治,把脑子治好再来跟我说话。”
仇鸾镜:?
她没气馁,越挫越勇,反问道:“你既然不想见她,那我就把它当成柴火烧了给你炖补汤喝,反正你也怎么在乎它的死活,一堆烂木头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不是吗。”
蓝烛捂着自己的小腹,她沉默了,她脑子里有好多个幻象,有时间是躺在花架下打瞌睡,朋友花匠给她盖遮阳板,有时间是周念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弱水河畔,声嘶力竭质问自己一定要毁掉这个家吗。
可是她记得自己没有怀过孕。
她随便乱说的,谁叫周念每次看见怀孕的雌兽都会突然潸然泪下,就连死敌怀孕,她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居然也挥挥手算了。
蓝烛记得周念一怒之下,把婴儿丢进弱水,头也不回出家去了。
她站在弱水另外一侧,婴儿无辜,但与她无关,要作孽要发疯的是周念,杀人的也是周念,良心谴责这一套,她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在乎了。
她看着周念把她们两个的孩子丢下弱水,襁褓里的婴孩连啼哭都微弱不可闻,沾着血跟羊水,可能连母亲一口乳汁都没有吮吸过,就被周念当做赌气要挟的筹码抛下深渊里的弱水。
像抛弃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一样。
刚分娩完的周念拖着一身血,一瘸一拐淋着暴雨走到最近的伽蓝里。蓝烛一回想那一场雨夜,只觉得鼻翼间都是血腥味跟泥土味。
她手脚并用从山里挖了一条地道,挖得指甲都烂了,蓝烛望着周念的背影,又望着自己在流血的手指,血像小蛇一样被大雨冲刷干净,又源源不断冒出来,裂开的伤口被雨敲打着,发出一阵阵痒意。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蓝烛听着瓦舍里的若木傀儡唱着这一句唱词,这可真好,她想跟花匠当一辈子朋友,但始终不是自由身,仰人鼻息,终日看人眼色过活,小心翼翼得像一只不敢大喘气的蚂蚁。
北疆连年粮食欠收,饿殍遍野,百姓食不果腹,终于抓起了地里的锄头镰刀,组成了一支起义军。蓝烛听着外面的人说要变天了,扭头去看姟下城的达官显贵,天潢贵胄,他们还在歌舞升平。
如果她有自己的土地跟房屋就好了。
蓝烛想建个茅草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守任何规矩,挨任何人打骂,也不用跟被训的畜牲那样唯唯诺诺。
以后睡到日上三竿,也不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