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难过的事情,是姑姑死了 ,金庭芝也死了。
一个对她最好,一个生她养她,对她好过。
纳兰氏灭族,周念其实也没什么感觉,从小到大都被教导强者为尊,一切规则法度都是看强者的心情制定,强者可以肆无忌惮屠杀弱者,弱者也可以走偏门反杀回去。
只要实力够,怎么样都可以。
纳兰氏这一代子弟当中骄奢淫逸者居多,祖上荫蔽散尽,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灭族也是早晚的事。恰好落在她这一代头上。
蓝烛其实也不太会安慰人,但是架不住蓝烛心眼实在,会下功夫哄人,周念看着蓝烛从怀里掏出一枚纳兰氏的玉佩递到自己跟前,直接吓得魂飞天外。
“你要干什么?!”
周念瘸着腿,她都能条件反射站起来,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她气鼓鼓看着蓝烛。
还是不能留太久。
是个祸患。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个玉佩好看,我想送给你。”
蓝烛才不会告诉周念,这是她翻进纳兰氏祖宅,悄悄捡回来的。
她听说了,兰麝的纳兰氏一夕之间惨遭灭门,不知道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一族五百多口人死得悄无声息,大火烧了个通宵,什么东西都烧没了。
但还是有不少人进去捡破烂。
蓝烛运气好,捡到一块完整的玉佩。
她现在知道那个刺绣是什么字了。
她也知道纳兰氏那个死生不明的大小姐叫什么了。
——复姓纳兰,单字一个念。
“算了,犯不着,”周念小声告诫自己得压着脾气,忍耐再忍耐,她看着那一枚玉佩,又把目光撇回去,抓着毛巾擦自己身体。
蓝烛哪里能让她动手,殷勤无比替她擦干净,抱着她坐到软椅上擦头发。
蓝烛找了跟端午节留下来的红绳,对着骄阳,顺着孔穿进去,献宝贝似的捧到周念跟前。
周念没吭声。
要是吭声那才是有鬼。
所以蓝烛问她喜不喜欢的时候,她嗯了一声。
蓝烛力气贼大,一个人能当三个人使,她抱着周念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说是多晒晒人不会长蘑菇,骨头也愈合得快。
周念以为玉佩的事情就翻页了,敷衍嗯了几声,正打算闭眼假寐,蓝烛又跟促狭鬼一样来了一句:“你要是想她们,我可以背着你下去看看。”
周念:!!!
原来她知道。
“逝者已逝,再难过日子也是要朝前看的,我希望你能开心点。”
蓝烛说得很诚恳。
周念冷笑:“你现在又多了一个我的把柄,是不是我要不同意你娶我,你就要把我卖了?”
周念看多了这类戏码,俗人不过好色贪财,为这两件事搭进去小命的数不胜数。她只是觉得离谱,她都已经丑成这样了,蓝烛还能对她色起来。
难以理解。
理解不了。
周念放弃思考蓝烛的脑子。
“你是我娘子,你我一辈子都要不离不弃,相知相守,我不会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蓝烛把周念卷进衣领的头发扯出来,撩出挂玉佩的红绳,“我认定你了。”
周念只觉得她是个呆子,越想越好笑,一下子给她气得气血翻涌,脑子发晕,“我是女的,如假包换的女的。我不可能嫁给你。”
蓝烛点点头,乖巧老实道:“我知道的呀。”
周念觉得自己跟蓝烛讲不通道理,女的怎么跟女的在一起。
她对情事一窍不通,每日只专心修仙修仙再修仙,从普通纳兰氏的子嗣,靠着天赋跟勤奋,她实力打脸所有瞧不起她的人,成为最年轻,修为也最高的少家主。
“如果我是男的,那也就无所谓了,但我是女的,女的,”周念怕蓝烛听不明白,又反复强调,“你和我都是女子,注定没结果,我劝你别做无用功。”
蓝烛笑着给周念擦头发,丝毫都不生气,卖力绞着发丝上的水,“如果你是男的,你就愿意嫁给我吗?”
周念给她问懵了。
感情不管她是男是女 ,是美是丑,蓝烛都要娶她。都怪那一只姻缘签。
“你是在哪一座庙求的签?”
周念问。
蓝烛老老实实说了。
“我好了我就去砸了她的神像,你也别惦记她说的狗屁话,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我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