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本来饿得躺床上等饭吃,又觉得好难等,等得好无聊,推开窗户,支着一面铜镜照着蓝烛在看。
别说,蓝烛杀羊的时候,脸上透出来一股子狠劲,完全浑然天成,偏生蓝烛自己不知道。
周念一个人霸道无比占着羊肉火锅大快朵颐,蓝烛伺候她吃饭,又是切肉,又是涮菜,把周念伺候得跟皇帝一样。
“啪嗒,”周念搁下筷子,她其实很抗拒蓝烛替她做各种事情,一开始很别扭,从蓝烛擦洗她身体开始,那种不爽就堆积在心里,直到她故意使唤蓝烛,看着蓝烛忙得团团转,她才稍微好过一点,后来蓝烛伺候得太好,周念也就放松了,开始享受被人伺候的日子。
周念从前很唾弃族中子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臭毛病,姑姑教导她自己的事自己做,尽量不要麻烦别人,现在,她觉得被蓝烛伺候得确实很舒服。
被全方位无死角伺候,蓝烛还是个没脾气的,怎么揉搓捏瘪,蓝烛都是一副笑模样。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周念不懂爱。也不懂喜欢。
她修行太刻苦,从小就跟着姑姑在道观修行,日常起居跟衣食住行,都自己来弄,她不会弄饭,就不吃,直接倒葫芦瓶里的辟谷丹吃。
男欢女爱的事情她没想过,也不知道,周念只记得小时候躲在姑姑身后,她看见族中长老下令打死那些犯错的族人。
她问为什么要罚他们,姑姑说,那不是惩罚,那是例行惯例。
纳兰氏一代家主听闻人皇轰然驾崩的消息,一夜御剑疾驰数千里,于人皇棺木合棺之前殉情。
从那以后纳兰氏除了一夫一妻制,多了一个殉情族规。凡心爱者死去,残留在人世的伴侣也不会独活,都会随之殉情。
周念觉得喜欢某一个人很恐怖,如果喜欢了就要遵循族规为对方殉葬,她当时就觉得好奇怪,但是姑姑抱着她离开了。
“你都知道我不是人了,你还那么喜欢我?你喜欢我的标准在哪里,你具体喜欢我什么地方?”
周念太困惑了,她父母感情虽然不和睦,但是她母亲死后,族中长老还是强迫她父亲为母亲殉葬,一对怨侣不管生前如何吵嘴拌架,死后还是如漆似胶,抵足而眠,葬在同一口棺木里,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同生共死。
小时候的周念想,不开心了那就分开,不至于弄到这种地步。母亲觉得痛苦,跟父亲分开就是,没必要为了当初爱慕父亲,就一直死死念着初见的一见倾心各种委曲求全。
但是姑姑又告诉她,是她父亲情难自已,爱慕她母亲,日夜徘徊在金家门庭外求欢。
周念顿时觉得肉不香了。
她盯着蓝烛,“不许再说什么弱水娘娘的安排,也不许说缘分天注定,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周念觉得纳兰氏族中人口一直以来都很稀少,不管何种原因,都是会严格遵守殉情的族规。族中子弟大多守身如玉,不轻易动情,免得爱上不该爱的凡人,对方流水落花无情意,自己反倒是被撩拨得情意缠绵,非君不可。
周念觉得蓝烛不值得自己为她殉情。
甚至她觉得蓝烛很奇怪,明明她是女子,蓝烛居然还会爱慕她,这放纳兰氏,她们两个都要被拖出去乱棍打死。殉情都不必了。
“飞禽走兽求偶的时候,雌鸟都要看雄鸟漂不漂亮,能不能讨自己欢心,看顺眼了才会跟雄鸟繁殖。”
周念看着蓝烛,“你又不是男子,为何要对我如此?我又不可能给你生孩子,你也不能让我怀孕。”
周念心烦意乱搅着碗里蓝烛烫好的羊肉卷,也不吃,故意撒气地戳烂。
周念不让蓝烛挨着自己。
她小时候听过一则谣言,说夫妻睡在一起才会生小孩,她问姑姑是不是真的。姑姑只告诉她,不要太亲近男子,也不要觉得对方是女儿身,就放下戒备。
周念最烦的一件事是她功法反噬之后,居然又有月信了,温热的经血顺着身体流出来,她明明已经斩赤龙,为何还会如此?
姑姑到底要她警惕女人什么?
难不成女人还能让她怀孕?
周念如此胡思乱想,忽然惊住,她忘了纳兰氏最初的几十代家主都是女子,她吓得有些手足无措,假若女子跟女子不能生子,纳兰氏最开始的那些子弟是如何繁衍出来的?
族谱那一段都是白的,根本没有外男进兰麝。
她想起祠堂里那些被方框涂白的名字,只记录家主名讳,不录伴侣。等她看到她父亲这一代,家主跟伴侣都是写在一起的。
周念想杀了蓝烛的心有了。
她快不记得上次月信是多久,她只记得别人说女子来了月信,就有了生育的能力。
可是她并不想生什么孩子。
她还有人没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