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贺还真找到了家准备转让的琴行，看了看琴的状态，苏贺在老板开价的基础上加到了一个整数，老板愣了愣，立刻表示随时能给他送到学校去。

只是苏贺练琴总是避着顾洵，美名其曰刚要给他一个惊喜。

而被推出音乐教室门外的顾洵却没真走，而是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琴声轻轻靠在了墙上，缓缓闭上眼睛。

已经很完美了。

月底，操场下午就拉起了“高三减压日”的横幅，整层楼都吵吵嚷嚷的，毕竟是学校组织的活动，老师们也只好由他们去了。

等下课铃一打就彻底管不住了，后排的男生同时拿着凳子往楼下冲，像是羊出圈了一样。

已经下去了的人也没几个愿意按顺序坐的，都三个一群、五个一组的，他们对台上的节目不感兴趣，都想着凑一起聊天，最好能趁老师不注意打几把游戏，吹着冷风也毫不在意。

天色逐渐暗下去，舞台上的光亮起来，照着他们最后的高中时光。

前面几个班的节目都差不多，就像李文开说的那样，要是联中要是办运动会可能还有点看头，这种文艺晚会每个班都只能水过去，底下低着头的比上课时候还多。

苏贺已经过去候场了，顾洵坐在班里最后面，听着前面李文开边低头打游戏边催着其他人说“快点儿啊！一会儿少爷开始了！”

顾洵嘴角轻轻动了动，伸手去摸兜里的手机。

他也想把这一幕永远留下来。

主持人报完幕，直到苏贺走到钢琴前坐下，操场上依旧没有安静下来。

“哎哎哎！别打了！少爷上台了！”李文开喊了一句放下了手里的手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顾洵，似乎想提醒他。

而顾洵的目光，却比舞台追光更早、更精准地锁定在苏贺身上。

苏贺的手按下琴键的那个瞬间，顾洵的心随之一颤，停了几秒才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琴声响起，越来越多人的眼睛望向台上，望向钢琴前穿着校服却弹出无比流畅悠扬音乐的苏贺，操场上的人声逐渐消失。

在略带忧伤的曲调中，风吹起苏贺额前的碎发，一时不知道关注点应该在琴键上的灵活手指上，还是在风中他完美的侧脸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台上的光很亮，苏贺每个细微的动作都被顾洵尽收眼底，连他垂着的睫毛都看的一清二楚。

让顾洵完全，移不开眼睛。

这和在音乐教室外听到的，确实不一样。

那流淌在音乐中、仿佛整个世界只有顾洵一人能懂的情愫，此刻正在他身体里涌动，让他的眼中，也只有苏贺一个人。

而当苏贺弹出最后一个音符、轻轻扬起手，他的眼睛也看向台下，毫不费力地就与顾洵对视。

这也是他选这首曲子的目的。

在这个秋日里，当众向你表白我的私语。

这私语，就不再是私语了。

苏贺轻轻勾起嘴角，向台下鞠躬，台下也立刻爆发出掌声，还有不少起哄的。

“我靠！这不比运动会装多了！少爷牛逼！”李文开带头站起来欢呼，还使劲儿拍了拍身边的廖一凡，“早知道该让你去吹葫芦丝的！”

“我吹葫芦丝可没有这效果。”廖一凡也站起来笑着说。

直到苏贺都下台了，顾洵才回过神，慌忙收起手机要去找苏贺，却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顾洵！”顾洵转过身，看见许泽和刘飞跑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还进来了？”顾洵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们。

“我们刚打完台球，说去吃饭呢，刚好路过你学校，就想着叫你一起。”刘飞走过来说，“大军他们先去占位置了。”

“本来想给你发消息的，但走到栏杆边看见横幅，写着什么高三减压日，估计你在操场，就翻进来了。”许泽说。

“你们这是在办活动吗，什么活动啊？”许泽接着问他。

“啊，是……”顾洵刚开口，李文开就冲了上来，丝毫没有觉得许泽和刘飞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

“你们来了啊！太可惜了晚了一步啊！没看到少爷弹琴！简直帅炸了！”李文开兴冲冲地说。

“聊什么呢？”此时苏贺刚从后面绕回来，手自然搭上了顾洵的肩。

“当然是聊你啊！正说你弹琴有多帅呢！”李文开说。

“弹琴？苏贺弹钢琴吗？”刘飞连忙问，“有视频吗给我看看！”

“顾洵应该……”廖一凡注意到刚刚顾洵一直举着手机。

“你肯定录了，快拿出来看看！”许泽肯定地说。

顾洵有些不情愿地把手机拿出来，似乎不太好意思去看苏贺。

“拍我啊，帅吗？”苏贺故意歪头凑近顾洵。

“……帅。”顾洵低头，脸上明显泛红，只能看着刘飞他们从自己手上把手机抢走。

“多帅啊？”苏贺没打算放过他，继续问道。

“很帅，像天上的星星。”顾洵依旧低着头，“而且我，我听懂了。”

“听懂什么了？”苏贺又往前凑了一步。

“你的琴声。”顾洵却轻轻偏过头。

“这么厉害啊。”苏贺笑了，他没见过顾洵这样害羞的样子，连忙去摸兜也想拿手机拍下来，却摸了个空。

“我手机呢？”苏贺低头翻了翻身上的口袋，“我应该是放书包里了，等我回教室拿一趟啊！”

“我陪你去吧。”顾洵刚说完，却被刘飞一把拉住。

“哎顾洵！你这录的什么啊！都看不见苏贺人了！”刘飞看着摇摇晃晃的镜头不满地说。

“恐怕你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手机上吧。”许泽在一边笑了。

“我……”顾洵一时语塞，苏贺却已经走远，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跟着，接着跑向了教学楼。

确实，顾洵只有最开始的的几秒还看着手机屏幕，后面眼里完全只有舞台上的苏贺，哪还顾得上什么录像。

而苏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刚刚顾洵的反应让他心情的非常愉快，走在路上还在哼着钢琴曲。

“喂，等等！”苏贺刚走进教学楼，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女声，他停住脚步回头。

“你就是七班的苏贺？”那女生走近，叉着腰问他。

“你是谁？”苏贺看着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

“我是四班的，你刚刚琴弹的不错啊，你叫苏贺对吧？”女生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边拆包装纸边说。

苏贺挑眉，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我姐们儿看上你了，她不好意思来，派我来跟你说一声。”女生大方说完，把糖放进嘴里。

“看上我了？”苏贺重复了一遍，觉得好笑。

“对啊！跟我走吧，现在就去见见她！”那女生又把糖拿出来，急忙要来拉苏贺。

“见她？不必了吧。”苏贺躲开她的手说。

“为什么？我警告你啊，你不要不识好歹！”女生见他这个态度，立刻变了语气，“虽然你挺帅的还会弹钢琴，但我姐们儿也不差啊！你居然见都不见就拒绝！”

“你误会了，我没有冒犯你……朋友的意思，”苏贺笑着叹了口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想搪塞也不用找这么老套的借口吧。”女生明显不信。

“不是借口，刚刚那首曲子就是我弹给他听的。”苏贺说，“我们，在热恋。”

或许是苏贺说话时的神情能看出来不像演的，那女生哼了一声，重新把糖放进嘴里，背着手出了教学楼。

苏贺也没计较什么，转身走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