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寄说他被什么?
“被□□。”楚寄很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我那时候五年级,刚主持完六一演出,其他主持人都是六年级的,五年级只有我一个人被选上,厉害吧?”
见苏贺不语,楚寄笑了笑,“不好意思,跑题了,我家离得远,从学校出来之后,我一个人去坐公交,要走很远。”
“现在看来学校离公交站也没有很远,可能那时候年纪小,总觉得特别特别远。我一个人穿着主持的小西装,那天还下了雨,不是特别大,但需要打伞,我没带,就淋着雨走。”
“路上人越来越少,穿过小巷子的时候,我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我,我害怕的不敢回头看,就加快脚步,想着走到大路上去。”
“可是小孩儿再快能有多快,”楚寄自嘲似的笑了笑,“我被他捂着嘴,拽进更深的巷子里。”
“那是什么人?”苏贺不禁紧皱着眉问。
什么人能对一个五年级的小孩儿……
“一个喝醉的中年人,满脸胡子,戴着眼镜。”楚寄说着,取下自己的眼镜,攥在手里。
“其实那个时候我太害怕了,不知道他想干嘛,以为他要杀我。”楚寄依旧面无表情,“直到他脱下裤子。”
“接着顾洵就出现了,他一脚就踹倒了那个男人,捡起地上的砖砸到他身上,拉着我就跑。”楚寄换了换语气,轻松了一些,“他还是太有经验了,真的打我们肯定打不过。”
“后来呢?”苏贺的表情并没有变轻松。
“后来他拉着我跑到主路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楚寄回忆着,“很符合他的性格是不是,要不是之后我上学在操场上碰见他,根本不知道我们是一个学校的,然后我就天天跟着他,跟了好久,和他成为朋友真是太难了。”
“我是说后来那个人呢,抓到了吗?”苏贺语气有点急了。
楚寄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说,也没报警,现在只有顾洵……和你知道。”楚寄说。
“为什么?”苏贺不理解。
“因为我很害怕啊,”楚寄又笑了,他总是用笑掩盖情绪,“我胆子很小的,那天回去我进门看见我妈,我就开始哭,可我妈上来就问我为什么回来晚了,为什么把衣服弄脏,我越哭她就越凶,她越凶我就越害怕,越不敢说,最后好像连饭都没吃就睡了。
“第二天我醒了,我妈又做好饭,就没人提前一天的事儿了。”
“你不是进门就开始哭吗,你家里没人问你吗?”苏贺问到这里,似乎明白了楚寄为什么会抑郁会焦虑。
不出所料,楚寄摇了摇头,“我爸经常不在家,那天也一样,我妈……其实我后来问过她,我问她为什么我那时候哭成那个样子,她一句都没有关心我,她却反问我怎么知道她不关心我,说我是她儿子,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哭,说我没良心……不提了。”
“我当时真以为她是不是知道什么,然后就听见她很笃定地说她第二天联系我的班主任,问是不是我在六一演出上出了什么差错,老师说没有啊,她就放心了。”
楚寄说完,低头拿起地上快空了的啤酒瓶,就那样喝了一口。
“我是对酒精过敏,而且酒味儿总能让我想起来那件事。”楚寄把眼镜戴了回去,口腔里泛起熟悉的味道,让他不由深吸一口气。
“可是我又时不时,就会喝一点酒,我是在提醒我自己,我怕的不是酒味儿。”
“而且我只能依靠我自己,我必须什么都不怕。”
所以喝酒,算是楚寄极其痛苦地脱敏方法。
看着楚寄因为酒精泛红的脸,苏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句话两句话的安慰杯水车薪。
或许好在,楚寄已经从那个哭泣的小男孩变成一个学霸了。
一个有着光明未来的学霸。
此时包厢门被推开,二人都以为是顾洵回来了,却看见服务员推着一个夸张六层果盘走进来。
“这是……你点的?”楚寄看懵了,如果他们中间有一个人付得起这个,那只能是苏贺了。
“不是啊。”苏贺摇头,他完全不知情。
“是不是上错了,我们没点啊。”楚寄转身问服务员。
服务员又确认了一遍包厢号,“没错啊,是别的包厢有位客人让我送过来的。”
“谁啊?”楚寄更疑惑了,他认识的人几乎全在这儿了,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给他们送果盘呢?
“那位客人说认识苏贺,请问哪位是苏贺?”服务员问。
“认识我?”苏贺皱起眉头。
“他说有句话单独带给您,”服务员往前走了一步,凑在苏贺耳边说。
“承越集团祝您朋友生日快乐。”
这句话让苏贺脑袋瞬间嗡了一声,下意识拉住门把手,潜意识告诉他他需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可腿却在原地动不了一点。
“怎么了,说什么了?”楚寄看向苏贺。
铁质的门把手冰的苏贺掌心生疼,看着楚寄的脸和包厢里其他围过来的人,苏贺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他忘了他自己,和这些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那位客人还说,问您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如果您这边忙着,他们过来找您也可以。”这句话服务员就没避着人说了,在他看来是多正常的一句话。
可在苏贺听来,这句话却像抽干了他周围的所有空气,让他窒息。
“不用,他们在哪儿,我去。”苏贺勉强说出来一句话,攥着门把手的指尖用力到已经看不出颜色。
“请跟我来。”服务员说着拉开门,苏贺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要我跟你去吗?”楚寄感觉苏贺有些不对劲问道。
“不用。”苏贺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径直跟着服务员走出来。
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夸张的果盘上,惊叹声此起彼伏,却随着苏贺出门被隔绝在了包厢内。
这家KTV不算多大,不过拐了几个弯,苏贺就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前面的服务员,四周的彩灯也让他逐渐涣散,连呼吸都费力。
他明显感受到血管一点点变冷,直到服务员停在某个包厢门前拉开门,看见里面坐着的人,苏贺感觉他浑身的血管彻底冻住了。
是苏凌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