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照行笑着的脸渐渐收拢,望向身旁站着弱柳扶风摇摇欲坠的钱明光。
她穿得单薄,面色惨白,被风一吹会倒下去一样,从前天真烂漫,机灵活泼的女郎,让他牵肠挂肚十年的女郎,成了病恹恹的模样,全是被钱家逼的!
“所以你不认识也正常,毕竟你只是养在沈大娘子名下的养女,明光刚走丢,不出三月,你就顶上来了,知道的以为是巧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耍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话是对着钱沉光说的,可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在找钱明光的十年里,钱家的风吹草动他都派人盯着。
换了些什么人,来了什么人,去了什么人。
虽远在长安,可他什么都知道。
老夫人将钱沉光强行塞到沈忘冬名下,并非钱家大郎夫妻两主动要求,可整件事到底透露着一股诡异。
十年的时间里,他日日自责,悔恨,懊恼,甚至快要疯掉。
要是当时,他未曾赌气,或许钱明光就不会消失。
现在人回来了,钱家不对她好就算了,还要算计从她身上捞到更多的好处。
简直可耻。
钱府上下闻言色变。
徐照行察觉气氛不对,立马和颜悦色笑出来,“当然,是我猜测,毕竟人牙子可恶,南州山匪水匪横行,兵荒马乱也不是一天两天,谁都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阿伯婶婶们是不是?”
他观察过在场的人,唯有沈忘冬和钱同成一脸坦然。
甚至对钱明光被拐其中的猫腻,早已心知肚明。
最后,望向身后一言不发的钱明光。
徐照行心中一紧,不安占据他的大脑。
——她是在责备他吗?
怪罪他当年的任性。
他想说话,却又生出类似近乡情怯的不安情感。
钱明光从徐照行眼中读出几分不安和惶恐,甚至小心翼翼,但眼下并非说话的地方。
“徐郎君好久不见。”
她简单打了招呼,对着老夫人歪了歪头,“只是因为银子的事吗?”
一个外人,到底不能左右他们家的家事,念钱明光还算识相,老夫人神色稍缓,“是。”
钱盈光张口。肿胀的脸牵扯得她实在疼,五官疼得到处乱飞,不趁着这次机会讹一笔钱,简直对不起她挨的打,“祖母,她打我的钱也要算,让她赔钱!”
老夫人心中暗骂钱家其他人,一到关键时刻个个只会装聋作哑,不出声看戏,谈到钱了又跳出来争抢生怕缺了,还不如钱沉光,虽然有时候不长脑子,自作聪明。
想到这,方才钱沉光出声让徐照行借驴下坡,明里暗里贬低、猜测、质疑钱家的行为,顿时又变得顺眼起来。
老夫人坐正了身子:“你身子不好,前些日子我便同你说过了,把钱拿出来,你看看,现在你妹妹们只想买身衣裳,还买不成了。”
“我没来之前,她们的衣裳是怎么买的?”
钱明光说话声音不低,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我看了从前的账本,以及钱府从前的全部支出,任何人都没买过超过三千钱的衣服首饰,怎么如今我回了钱家,张口就要一万钱的衣裳,添置的首饰总共加起来就要十三万两千钱,不是我不给你们买,府里的人上下我都看过了,衣服款式都是前年的了,我本以为叔叔婶婶每月从账上支走百两银子,琳琅铺子的衣裳最贵不过十两银子,如今钱府财物紧张,衣服首饰还是自家管自家,毕竟我这里可没有一个月能支出的四五百两的事儿。”
钱沉光略有些委屈,“祖母……下月就是迎夏节,我和盈光阿姐也只是想在迎夏节能做个体面漂亮的女郎,毕竟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你在路上都代替我把钱拿出来了,想必是自己的钱吧,别藏着掖着,都是钱家的姐妹,今日你舍己为人,改日就是我舍己为人,沉光妹妹,你的钱呢?再或者,横竖都是钱,为何不直接去找楼家要?”
钱明光用帕子捂住口鼻咳嗽两声,清嘲一句。
“是没这个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