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老夫人后面直觉困顿,哈欠连天,一直想睡觉,陈阿婆和张婆子将人放在床上,将景福堂里的人打发走,剩张婆子在这里守着。
临走前,陈阿婆顿住,试探张婆子,“你从小看着大女郎长大,大女郎回家后,钱家人怎么对她的你心里也明白,杜千年常在我们面前为你说不少好话,张姐姐也是个聪明人,心里门儿清,在钱家应顺势而上,不该逆流而下。”
张婆子怎么会听不懂陈阿婆话里的意思,在钱家从不站队,一心只想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哪怕不得重用,伺候好景福堂里的这位,也算报答钱家钱老爷子当年的恩情。
如今两条路放在脚下,硬要选,她现在也得回话表明自己的立场,“恩公在世时要我照顾好老夫人,我这辈子只为报恩,不为别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不管顺势而上还是逆流而下,亦有中间可供人立足之地,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陈阿婆听明白了她的选择,并不勉强,“放心吧,只要不生事端,会安享晚年的。”
张婆子望了望紧闭的屋门,随着后头还有江婆子不堪入耳的叫骂,她心却是松了下来,“今天老夫人午睡起床后,我因家中有事就离开了钱家,一直到明儿早才能回来。”
张婆子走后,薛定自告奋勇的愿意在这守着。
留在这里的是自己人,陈阿婆心里也放心。
茶里下的药,足够老夫人一觉睡到天明。
叮嘱薛定几句后,她和祝余赶紧离开了。
计划还在有条不稳的进行着。
倚竹院。
沈忘冬听到前头似乎传来一阵吵闹,很快吵闹声就消停了。
瞥了眼跟前老实坐着写字的钱沉光,心中狐疑,打发宋婆子去前头瞅瞅。
剩下母女二人时,她才开口,“听闻今日老夫人在家中宴请,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
钱沉光放下笔,恭敬回答:“母亲,祖母也喊上了家中所有人,听说是要为阿姐寻个归宿。”
“安长史家也来了。”沈忘冬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一只金细镯上,钱明光送了家中所有女眷物件的事她亦有耳闻,就连她都得到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还有两套新衣裳,听玉露说唯独钱沉光没有。
玉露也为此事纳闷起初还以为是不是韶院那头的人搞错了,她都有,不可能钱沉光没有,那日送东西的女使是贴身女使祝余和陈婆子,不可能搞错,为钱沉光气得大发雷霆,摔了好多东西。
但今日瞧她手腕上的金镯子,成色不差,做工也好,甚至要比钱盈光手上那个还要好。
钱沉光困惑抬头仰望,“这不巧了,定是前段时间安郎君来家中,见到阿姐,今日是来说相看的。”
“若说相看,那也合该一家一家来,将两个孩子聚在一块看看,今日这么大阵仗,说好听点是为明光玄夫家,说难听了,把人当商品看,往人脸上推。”
“母亲,沉光不懂。”
“你懂,你可太懂了,昨日不还劝说了钱远净替你去寻安清羡,他喝个酩酊大醉回来正好被我撞上,什么都说了,他说是你撺掇他去将安家拉进来,只要有安家在,安家门风正,旁的瞧不上,若非要选定一家,必然就是安家,我和你爹也没得选,更何况安清羡年底就要离开前往蜀州,明光若是嫁出去,远离南州,路上舟车劳顿,若是出了意外横死,岂不大快人心,若是没死,日后也回不来,你打得什么心思,我可看得明白。”
沈忘冬将手中书卷扔在桌子上,猛地一拍桌子,吓得钱沉光急忙跪在地上,“母亲!我没有!我没这么想!”
“安家的事,一向瞒得很是隐秘,从不对外人说道,说吧,是谁教你的?”沈忘冬深吸一口气,强忍不发作,就想听听钱沉光如何辩解,怎么辩解。
到现在都难以置信,从小长在跟前的女儿,亲手教导,言传身教,教她明是非,会做人,更让她才名在外,南州无人不知。
可谁能想到,看似笔直生长的大树,埋在地底下的树干,竟歪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
“母亲!真没有!”钱沉光哭出声来,“母亲为何这般质疑我?难不成就因我不是母亲亲生的,所以才值得如此不信任,可我也跟在母亲身前十年,十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母亲信任爱护我吗?”
沈忘冬冷眼看向她,“我心里只有明光,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并非因你是否我亲生无关,而是从一开始,你的出现,到最后趁我精神恍惚之际,钱同成担心钱家而选择忍气吞声,秦书那个老妖婆又怎能让我签字画押,认你到名下做女儿,你的出现就是错误的!”
说着眼眶蓦然红了起来,“现在明光回来了,你若顾念钱家,顾念我和你爹对你十年来的照拂之恩,你本该和明光亲近,而不是整日算计!可见你对此从未觉得感恩,反而促使你的邪念滋生。”
钱沉光瘫坐在地上,木讷地看着地面,“原来母亲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
沈忘冬不知她这一套,压下自己的情绪,“说吧,无人指使,手上的金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