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光笑了笑,“既如此,我坐这个地方也未尝不可。”
站起身也不愿继续寒暄客套下去,“想必祖母看我出钱出力,为满足她心愿办了这场宴席,心疼我罢了,说来也是,是为我选夫婿,理应以我为主的,祖母周到。”
有从老夫人房里搜出来的中馈对牌为证,他们自然不好说什么。
所有人都去宴客厅等着宾客。
倚竹院那边派人通知过,宋婆子回话说大娘子和大郎就不来了,婚事全由她自己定夺。
看着弟弟妹妹身边都有爹娘陪伴,钱明光心底再次传来不可言明的惆怅,但这份惆怅很快就被冲散了。
没关系的,她还能靠自己。
这一路不就这么过来的。
大房一家不来,名单上还缺了个人,“陈阿婆,你去通知的时候,倚竹院里可有见到钱沉光?”
陈阿婆回想当时,沈忘冬说的是她和大郎,并未提及钱沉光,“没有,我派人去锦院瞧瞧。”
说来也巧,派去锦院的人,刚好在锦院门口遇到了正准备回去的钱沉光,虽然觉得奇怪,小厮也并未多问,只是领着她来到了宴客厅。
宴客厅完全不如往日风景,别说宾客进去,就连自家人走进去都只觉得别扭,阴风阵阵。
屋子装扮颜色素净,以白色为主,剩下淡黄色为辅,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加上钱明光那装扮,开口说话都觉得瘆得慌。
安清羡也只是跟爹娘对视一眼,捧着手里的见面礼上前,走到钱明光跟前,“钱家女郎,又见面了,今晚的妆容很好看。”
他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夸赞,险妆看上去虽说奇,但也是祈唐盛装之中,祈唐包罗万象,审美独到,女郎盛装打扮,为做礼数,这也是人家的诚意。
剩下的人胆战心惊地走进宴客厅,往那里一座,感觉不像商量婚事,像在给谁办丧事。
“既是宴席,又如何能少得了我徐照行!”
徐照行大步跨进来,刘叔跟着将手上的礼品送到祝余手上,“这几日我人游历在外,还好今日赶上了,这是我为钱家大女郎寻的袖箭,大女郎体弱,出门在外万一遇上不长眼的,袖箭关键时刻尚能保命。”
他回到家已经尽快洗澡梳洗一番,换了新的衣服,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钱明光看他有些恍惚,心随即又定了下来。
看见徐照行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她的家人来了。
在场的伯爵若真按照品阶分化下来,家世也没徐家如今的高,他自然而然走到上座,毫不客气的坐到了钱明光身边。
客人落座,钱明光举杯,“祖母身体不适睡下,今日本该由祖母坐在这里招待诸位,但她老人家病来如山倒,起身乏力,故而只能让我代为僭越,感谢诸位赏脸光顾,钱家蓬荜生辉。”
前面都是客套话,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婚事,“同时也感激叔叔婶婶,做我家里的见证人,我身子不好,让祖母为我的婚事操碎了心。”
说到此处,她咳嗽几声,捂着帕子里的血出来,虽刻意遮掩,还是故意让人看了个真切。
“承蒙诸位,话不多说,大家都动筷吧。”
拭去嘴上血迹,强撑着精神端坐在上方。
台下看了,更觉得像在丧葬了,食如嚼蜡。
倒是徐照行,一直在动筷子,吃得比什么都香。
他席间抬眸,见安家也照常动筷,剩下的人只是敷衍的随便吃几口。
心思都快摆在脸上。
若今晚老夫人在场,定不会有现在的祥和,席间也无人攀谈,沉闷得很。
院墙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强劲有力的唢呐二胡声,更吃不下了。
丧葬风格的装潢,诡异的险妆,乌黑的唇,哪怕配了藕色的裙子,也不会觉得鲜活,只觉割裂。
徐照行笑道:“怎么不吃了?大家不要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有什么缺的,吩咐给院里小厮,他们会为你准备,我便经常如此。”
他说这话,目光最后落到对面的郎君身上。
他看得真切,此人就是上次送明光蜜饯还说话的人。
旁人或许看中家族利益,但这人是真想娶啊。
安清羡放下碗筷,“徐郎君,我脸上有什么吗?”
徐照行收回目光,“安郎君倒是坦然,爹娘教导有方,旁人尚在此氛围里吃得食不知味,你却津津有味,非同一般啊。”
“不过是普通的结交宴席,其中不乏有与我年纪相仿的郎君,珍馐美味,不用心品鉴岂不糟蹋了钱家女郎的心意。”
他说完特意看向上面的人,冲她笑了笑,随后接过小厮为他打好的汤,当认认真真品尝起来。
落在徐照行眼里却成了挑衅,手中拿着筷子不知是被自己还是被旁人,气笑了。
席间钱盈光放下碗筷,说自己有事要暂时离开一下,她悄悄起身带着身边女使离开。
她走没多久,钱沉光也跟着离席,追着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