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拿到中馈对牌那日，后面不出一盏茶的时辰，原先在韶院的，在账房的账本全都送来了。

用这几日细细翻看下来，钱家从前好些糊涂账，李先生迫于压力没在明面上算清的，后面都有重新补了新的账簿，包括这段时间所有开支，跟钱家从前家底和如今所剩的家底全部都对上了。

原本剩下的三十两银子，也都被老夫人拿了去，所以现在钱家的账面上，都处于亏空的状态，甚至都没个收入来源，只有出没有进。

这个家从目前形式来看，管不管都不重要了。

但基本的府中洒扫和下人们的吃食还是要保证，这些钱就得从家主的私账上出。

沈忘冬揉了揉眉心，家里的账上从三年前就开始入不敷出了，是老太太从自己的私账上走的银子，付的工钱和每日吃食。

老太太的母家也是商户出身，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也在三年的时间里也用得差不多了，若不出意外，剩下的钱也够福寿堂往后的生活。

昕娘回来，钱家的开支就落到了她头上，现在管家对牌在她手里，钱家大院里的下人，除却福寿堂，望山院，韶院，还有方院，剩下的钱财就需得从她这里走。

沈忘冬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管家对牌，听上去风光，实际对于钱家而言，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唯一的好处便是不在受制于人，至少这个家要维持稳定，其他人不会跟她撕破脸皮，甚至还得敬着，顺着。

李先生坐在下首，丫头端来的茶握握在手里都快凉了，也不见喝下去。

看着新主母对着账本，时而眉头舒展，时而叹气，时而眉头紧皱，他心也都跟着沉浮，生怕自己被逐出家门。

就在他还在为自己前程担忧时，出门的宋婆子进来了，她也没避讳，“大娘子，女郎带着祝余和薛定出门了。”

沈忘冬将账本合上，“我知道了。”

说完看向账房李先生，“李先生来钱家也有十年了。”

李先生坐直俯身，“是的，大娘子。”

“你别紧张，过去钱家我说不上话，老太太的话你也不敢忤逆，不过好在你有心，糊涂账明白账都记得明白，大女郎前段时间有劳费心，账本没问题，我自不会找你麻烦，该有的钱我也不会亏待，大女郎付你们的工钱往后就别要了，既然我成了家主，也会为你们考虑生计，全部走倚竹院的账上出。”

悬着的心呱唧落地，他紧绷的身子也得到舒展，起身拱手，“主母说的是，没别的事小的就退下了。”

等人走后，宋婆子才一脸忧心模样，思忖再三，还是出言提醒，“大娘子，前些日子大女郎帮你拿下家主之位，你们之间关系稍有缓和，如今大娘子你掌家，却断了她在钱家笼络人心的路子，下人们的钱不让他们拿，钱财全由倚竹院出，若不跟大女郎事先说一下，会不会你们之间又生嫌隙？”

“我是觉着，钱家哪怕各过各的，偌大府上管理钱财全让她一个女郎出，不成样子，这些钱财理应由我们做长辈的出，这对她本就不公平，所以才告知李凤山往后韶院送去的钱财就不要了，由我们倚竹院给，横竖几个下人口粮和月钱，我还是出得起的。”沈忘冬将她的想法告知宋婆子，但宋婆子的担忧不无道理，话锋一转，“但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光想着这些，完全忽略了昕娘怎么看，等她回来我去寻她跟她说明缘由。”

宋婆子知晓自家姑娘是什么性子，只怕会有遗漏之处，现在想来庆幸她方才多嘴一句，不然大娘子真就把这茬给忘了，“大娘子，此事宜急不宜缓，越早越好。”

但令沈忘冬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往后几天都没能说出口。

白日钱明光回来后，后面几天又恢复了闭门不见客的状态，主要还是听说下午逛街时发生了一件传遍南州城的事。

是什么事呢？

话还得从主仆三人从琳琅铺子出来，乘坐停靠在岸边的游船，前往流云布庄，在流云布庄时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