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柳掌柜杵在原地，钱沉光笑了笑，“柳掌柜，横竖庆王和瑞安王两边都是你开罪不起的，一个小小流云布庄，何必执着把自己命给搭进去，拿着钱财去别的地方，是过逍遥日子也好，还是另起炉灶也罢，何苦在南州耗下去，庆王和瑞安王在朝堂争储闹得全天下皆知，就连圣上都头疼不已，瑞安王也好，庆王也罢，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过于固执，死的还是小小流云布庄。”

钱沉光摇了摇手里的扇子，还想再劝说几句，余光瞥到人群里的钱明光，更是看到她身上流霞缎子，讥讽出声：“到底是背靠楼家，世人挤破头想买的流霞缎子，如今倒是穿在了病秧子身上，材质料子甚至都比我们这些人的都好。”

柳掌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二东家，联想方才眼前女郎说的话，心中不由也开始犯嘀咕，莫不是这一切真是二东家的意思？

素问二东家身体欠佳，常年待在闺中养病，甚少出来，但他们这些下人还是识得二东家的，只因每年楼家铺子盘点时，都是二东家出面清点，对的账本，这些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钱沉光回头看了眼，“方才我与你说的话并非唬你，柳掌柜，聪明人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方，今日原本送给瑞安王的流霞缎子因你看护不利，弄丢了，云内侍那边可不会轻易放过你，楼家有什么手段能抗衡？良禽择木而栖，楼金银丢卒保车的事未必不能做出来，跟我合作，就是跟庆王合作，届时楼家的铺子，有你一亩三分地。”

“我如何信你？”

柳掌柜目光晦朔，紧随台下被夹在人群里的钱明光。

“柳掌柜才华过人，只可惜生不逢时，楼家雪藏你两年，流云布庄损失两年的收入，否则流云布庄还能等今日才打响名号，他们楼家若真心帮扶你，早在三年前就该拿出真心实意，何必等你主动将流云布庄卖出，屈居人下做个小小掌柜？”钱沉光搓了搓扇柄，扇叶左右转了转，“楼家人压你也罢，可你们二东家不过是个外姓人，更别说现在还回了不成气候的钱家，外姓人对你指手画脚，不如自己反正做东家。”

钱沉光结果身后女使递来的羊脂玉扣，“柳掌柜，你可看到了，这可是庆王的私印，普天之下也无人敢拿庆王私印做图腾，印在物品上，今日我划到此处，你自己看着办吧。”

上面二人的动向，钱明光混在人群里也看得一清二楚，奈何距离太远人声嘈杂，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钱沉光从柳掌柜身边离开后，余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柳掌柜此人她是知晓，五年前楼家寻他合作时柳掌柜心气高，看不上楼家递来的橄榄枝，嫌弃彼时的她只有十三岁，是个女娃，将来却要掌管楼家，成为新的少东家，即便那时楼家还是她的养父母在经营，柳掌柜还是拒绝了彼此合作的意愿。

离开时却还站在长辈的位置上，处于好心的劝诫她，说一个女娃，做什么生意去男人圈里抛头露面应酬，甚至劝楼家爹娘，让他们趁年轻赶紧生个男娃，实在不行过继一个到膝下，总比把生意砸在女娃手里好些。

他离开时，十三岁的钱明光追了上去，用石头砸坏了他马车的车辕，并大声告诉他，若日后他再来楼家要求合作时，她只会要十两银子买下他的破布庄子。

那一年楼家迅速崛起，从南州籍籍无名的商户，楼氏爹娘经营多年的首饰铺在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构想下，迎夏节之际，遂荷首饰铺在南州打响名号。

因楼家的成长，且势头迅猛，加上那两年官家刚好设置商行司，商会管控严格，需要地方商会的会长跟朝廷配合，凡是跟朝廷沾上边的事，对于商户来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意味着地位不再只是商户之前的继续争个你高我低，而是可以在往上跨越一个阶级。

商户间互相争斗，似乎拼着股劲儿坐上商会会长的位置，搅得南州商行乌烟瘴气。

那时铺子生意做不下去好几家，流云布庄就是其中之一。

三年前的楼家已是南州炽手可热的大商户，更别说那年迎夏节，由钱明光一手创办的琳琅铺子一骑绝尘，创下南州迎夏节有史以来最高利润。

那年钱明光便彻底接手楼家所有生意，并雷厉风行进行整改，不出一年，效果显著。

楼家的势头在两年前在居于榜首，而南州商户争夺多年的位置，顺理成章落在了钱明光身上。

来楼家寻求合作的不在少数，对于从前没谈过合作的，钱明光向来是以礼待人，至于从前提到合作最后不欢而散的，今日找上门来，她也不会再给什么好脸色，商人之间收购铺子压价厉害，那些人为了把价格卖得更高点，最后还是会选择楼家。

她起家期间有些手段确实不怎么光明，可无奸不商也有自己的道理。

柳掌柜问遍了南州，南州布庄生意不好做，琳琅铺子的布料都是楼家自己的布庄做出来的，基本上已经垄断了南州妇女老少，甚至贫富人之间的生意，富人的生意他们做得，穷人的生意他们也做的。

如此一来，从前南州的布庄，基本都依靠在楼家，对此钱明光是敞开门的欢迎，甚至给了令人心动的待遇。

所以他舔着脸找上门来，最后一位十两银子的价格收购了布庄，并让他做了前台的掌柜。

时至今日两年，流云布庄的生意不温不火，庄子里的小厮闲得拍苍蝇，钱明光带来的人却在后面忙得脚不沾地，在研究一些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如此混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