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山庄的守卫死伤无数，但他知道这几个人不在，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山上闹出这么大动静，附近驻扎的军营不可能没有察觉。

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天光乍现，为首的男子将刀插进泥地里。

钱沉光站在人群里抽抽搭搭，她环顾四周后，朝安清羡凑过来，抽噎出声，“安郎君，你母亲呢？怎么不见她？”

安清羡浑身血液瞬间逆流，直冲脑门，他猛睁开眼睛瞪向钱沉光。

钱沉光吓得止住了哭声，往后退了两步，“你……你瞪我做什么？我也只是担心你母亲而已……”

闻声为首的男人睁眼，提刀走过来，“你说什么？”

这趟买卖着实不划算，枫叶山庄贵为皇庄，庄子上的防守森严，若非他手底下的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枫叶山庄很难拿下来。

他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严防死守各个出口，就是怕有人下山传递消息。

现在告诉他，庄子里除了逃掉的徐照行和楼金银，不知所踪的康平郡主，还有人不在？

钱沉光吓得往后缩了缩，“我……我是说他母亲不在。”

“说，你母亲在哪？”

安清羡哑声道：“我也不知道我母亲在哪，夜里兵荒马乱的，我跟她失散了。”

他冷笑出声，“或许被你们乱刀砍死了也不一定。”

为首的人目标不是他们，只是让手底下的人去搜。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名杀手拖着安大娘子回来了。

安大娘子不停挣扎，发丝凌乱，最后被丢在首领面前。

首领将刀抵在安大娘子脖子上，朝安清羡投去威胁的目光。

“我说过，你们不要惹事，也别想搞什么小动作，找到我们想找的人，自会放你们离开，这山庄里还有没有人？”

安大娘子双目坚定，坐直身子，“一帮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东西，若非你们趁夜偷袭，安能将我等置之此地。”

首领一巴掌甩在安大娘子脸上。

安清羡惊呼出声；“母亲！”

他看向首领：“我娘不会下山通风报信，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我们这些人，你动不得，只要稍微走漏点风声，都会叫你们无处可藏。”

首领面上挂着嘲讽，却是冷冷地笑了，“我是动不得你们，但放了你母亲，你拿什么来换？”

安清羡上前，拔出旁边杀手的剑。

心不跳，眉不皱一下地直接削了自己左手小拇指半截。

半截小指滚落在地，他忍痛看向首领，嘴唇颤抖，仍强装平静。

“这样换，你可满意？”

人质里，无不被他这举动半是惊吓惊惧，半是震惊，他们大气不敢出。

就连首领眼里也多了几分审视。

此时有人从后面走上前来，他身穿夜行衣，面上覆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身形跟安清羡差不多，说话声音也是个年轻的郎君。

“闹得差不多该结束了，别忘了此行目的，他们还在山上，跑不远的，若实在找不到，放火烧山，守住附近水源，把他们逼出来。”

郎君瞥了眼安清羡，最后目光落在钱沉光身上，深深一眼，带着大部分人离开。

-

山火蔓延开来的时候，去附近溪边洗脸的钱明光老远闻到了烟味儿。

她带上幕离，跑回洞里找徐照行。

“他们放火烧山了，这里不能待了，得往后撤。”

他们只能顺着溪流，不断往溪流尽头去。

“我们该想办法下山的。”钱明光道，“得往山下传消息，早上天没亮的时候，是突围最好的时候，可是你没有，我想下山，你不给，你是故意让我留在山上。”

“我让池在去传信了。”

钱明光笑了笑，“起初以为你徐照行只是个单纯没实心眼的郎君，如今看，心思也多，也是，没点心思，怎么能在吃人的长安活下来，只是你的心思只留给你认为需要留的人而已。”

徐照行不说话，走在钱明光后头。

枫树越来越高，就连周边的灌木草也越来越旺。

草海已有她腰身那么高。

“你让我留在山上，一方面是我下山必然会引起动静，若是半道跟池在凑到一块，岂不是耽误了他传信，另一方面，你觉得我楼金银，大多时候还是不可信的。”

徐照行停下脚步，“你们楼家，三年前，对府衙上报声称丢了一艘货船，可那艘货船上个月商行司找到了，起初不知道是你们楼家的货船，只是在船上的箱子里找到了楼家的令牌，令牌上挂有粗盐且已结块，这些商行司旁人都不知道，楼金银，你是蓁蓁心里最重要的人，你们楼家都是。”

钱明光回头看他，“商行司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谢寻告诉了我。”

“可惜，那艘货船当年确实丢了，在送货走水路的第三天，便没了音讯，你们找错方向了，楼家确实跟私盐案并无关联。”

“这些都是你口空白牙，一面之词。”

“那我也能说是你徐照行空口白牙一面之词，莫须有的罪名担不起。”

“但是目前而言，到我手里的证据全都在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跟楼家有关！”

“万一有人栽赃陷害，想借你的手，借商行司的手铲除楼家，你难道没想过这种情况吗？”

“我想过，但这只是其一，我没多少时间了。”徐照行忽然卸了力气。

他整个人变得焦躁不安，心乱如麻。

实际上，昨晚李承绪带上来的不止一个消息，另一个消息，是从长安传回来的。

钱明光顿住，看着烦躁不已的徐照行。

“我觉得我们现在没什么好说的，分开走比较好，在一块容易影响情绪，现在不是吵的时候。”

她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左边的小道。

剩徐照行站在原地。

等看不到前面人的影子，他才迈出步子，不远不近的跟着。

忽地，箭矢从徐照行身边飞过。

直直朝前面的人飞射而去。

徐照行飞身而上，大喊小心，想抓住那支疾驰飞箭。

但错失的时间，让他没能第一时间阻止，只能让以身做盾，箭矢扎进了他左边的腰腹。

徐照行闷哼一声，将钱明光撞翻在地。

钱明光头上的幕离落地，露出了她原本的样子。

徐照行看清面容后瞳孔紧缩。

脚步声逼近，徐照行折断肩膀的箭矢，将人抱在怀里，一只手护住她的头，滚落山坡，随后从山崖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