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花说新坊看似对外是收容无家可归流浪人或是乞丐,实际暗地里进去的人都出不去,被限制了人生自由。
不听话的轻则挨打,重则处死,尸首堆积,最后烧掉,什么都不剩。
视人命如草芥。
里面的乞丐大多数也分为几派,南州抱团,安州排外,其他地方来的又组成一个阵营。
“那日捅你刀子的人,是别的地方来的,包括送你东西的乞丐,那群人里也就那小孩儿有点脑子,我们是安州来的,南州那边的也不敢回去了。”
“你可认得为首的人?”
钱明光问。
桑花摇了摇头,“不认得,幕后之人从不出面,只会派手底下的人过来,最近又来一位叫岑海的人,见过一面。”
贺山问徐照行,“你怎么看?”
“我觉得,没什么心思,等尘埃落定,就放了吧,各寻出路。”
他说完看向钱明光。
钱明光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若现在放归,万一被抓就麻烦了。
不如留在军营里,管吃管喝,还不用担心危险。
出了牢房,他们去到贺山的营帐里。
钱明光不等徐照行坐下喝口水,说出此行目的:“我已经让长安那边的琳琅铺子帮忙打探消息,今天一大早,那边传信来说,收到名娘子的书信,并且带话给你,让你切莫轻举妄动,我想应该是鸢娘子的。”
她将送来的信件递给徐照行,里面还有鸢娘子的原信。
徐照行看了眼,苦笑起来。
将信捏在手里,最后放在未燃尽的蜡烛上点燃烧毁。
“若非昨夜你拦我,我怕早已被金吾卫抓了送去大牢,这样我们家造反的事就成了铁板上钉钉,百口莫辩。”
“你是奉了皇命来到南州为徐老将军出丧,现在属于守丧期,你若擅自离开南州,等同于违背皇命,也能给你扣上心口不一,欺君罔上的罪名。”
“是,我之前想过,但没想到他们对我爹娘动刑,就是逼我犯错。”
钱明光想到什么,她张了张口,半天又说不出来。
贺山却说:“皇上忌惮你家,功高盖主,这顶帽子迟早下来的,拿不住你的错处,还会一直逼你,直到你出错为止,现在是动刑,往后说不定是生死。”
徐照行怔住。
钱明光神色并无波动,她方才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徐照行喃喃,“可是……我爹娘……莫须有的罪名,这么重,徐家背不下啊。”
钱明光倒有些心疼她这个竹马了。
只不过在这些事上,古往今来,各有悲哀,“若真到了那时候,徐照行,他们都等着你做出抉择,是要爹娘,还是要徐家清白。”
他沉默了。
帐篷内静谧无言。
钱明光出声:“但现在还有时间,还能想想办法不是,这也是我们的猜测。”
是不是猜测,心里都清楚。
从一开始战事时就被召回长安,刚进城门,三波人拦路,瑞安王孤立无援,护不住他们。
庆王站在了皇上旨意那边,不管怎么说,就算再城门下马,也只是时间问题。
横竖谋反的罪名,都要想方设法扣在徐家头上。
贺山讽刺:“守了二三十年的边关,如今也都不想要了。”
“你若想回长安,只能尽快破除私盐案,这样你就能有理由回去。”钱明光道,“人在长安,你并未犯错,总比留在南州好,消息也知道更快些。”
徐照行看着她,神色莫测。
回到南州城的时候,钱明光还想继续送他回去,徐照行说不用。
“我想自己走走。”
而钱明光也并未回到钱家韶院,而是去了疏雪园。
徐照行在后面跟着去了。
他在附近的树阴里,等到大中午,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徐照行忽然笑了。
等人走远,他一路跟着去到琳琅铺子。
里面忙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注意外面的他。
徐照行回了徐家,换成谢寻。
他心里有答案,他想要爹娘。
人生十几载,他从未在爹娘跟前长大,哪怕见面,也只能彼此遥遥相望几眼。
他们春天来。
踏着桃花离开。
徐照行翻看爷爷留下的书,里面夹着很多柳叶。
是每次他爹娘来了又走,他心里伤心。
折下柳枝,想邀君留。
可留不住,人自留。
若要爹娘,便会失去蓁蓁。
蓁蓁与爹娘不可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