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老爷子这次醒的时间很短，没说几句话就又陷入了沉睡。

他合眼之后，病房就彻底静了下来。

被轰出去的那群人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他们本身就吵得不可开交，回来也不可能再去谈正事，关于财产的那些事只能暂时作罢。

庄炎只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到了病房的小阳台外，靠着观望台，点了根烟。

但他只是点着了火，并不抽，看着那抹腥红一点一点烧下去。

升起的白烟顺着气流飞出阳台外，从他的颊边飘过，留下一丝尼古丁的气息。

说起来，俞诃不喜欢烟味，似乎是有原因的。

但庄炎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只记得初中的时候，哪家办了个宴席，庄家和俞家都去了，有人在俞诃附近抽烟，俞诃闻到味道后，不动声色地躲了超级远，还在一个角落里嗅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沾上烟味之后，才回到他的座位上去。

庄炎就是那时知道俞诃讨厌烟味的。

庄炎没有烟瘾，只是烦的时候捏一根在手里，或者握一下烟盒能让他感觉缓解些，实在解决不了的时候才会抽一两口。

抽烟抽得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就是初中升高中那会儿了，那时候见不到俞诃，庄炎每天都很难受。

能重新见到俞诃后，庄炎就慢慢戒了烟，甚至有时候都不用再把烟备在身上了。

庄炎一直盯着烟头，直到烟快燃尽了，他才掐灭了烟，收回思绪，回到病房里。

他走到另一张无人的病床前，躺了下来，背过身不去看庄老爷子，打开了手机。

……怎么还没到12点。

庄炎苦恼地想。

他无聊地刷了几个视频，越刷越无聊，干脆刷起了俞诃的朋友圈。

10点几分时，庄老爷子又醒了一次，这一次他醒了特别久，见到庄炎还在身边，便高兴地扯着他东聊西聊。

甚至聊到了庄老爷子年轻的事。

他的事迹，庄炎也就知道一些，还都是不好的事。

比如他手里闹出过人命，他家暴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在婚姻期间包养小三等等……听着就很膈应人。

老爷子是过了更年期后才转性的，变得温柔有耐心，但已经没人在乎了。

也就庄炎还小，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才会傻乎乎地贴上去。

“我以前啊，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庄家，”庄老爷子避开了自己干过的所有恶事，开始讲起自己的丰功伟绩，“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反对我，想让我找个正经的职业去做，但是呢！爷爷我啊，坚持地走了这条路，这才有未来的庄家，才有你啊！”

庄炎敷衍地笑了笑，说：“好厉害。”

“哎，再厉害也是过去的事了，不过呢，那时啊……”

听老爷子吹牛吹了半小时，庄炎才叫人去买饭来，给老爷子吃。

老爷子并没有虚弱到连坐起来吃东西都不行的地步，庄炎把饭递给他，他自觉地就接过去吃了。

庄老人家吃饭总有些坏习惯，比如吧唧嘴。

安静的病房里全都是老爷子吃东西的声音，听到这声音的感觉就像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磨牙，既不能没礼貌地把人拍醒，又无法屏蔽掉这样的声音。

庄炎听得想从阳台跳下去和地面决一死战。

终于熬过了老爷子的吃饭时间，他没说几句话，就又一次睡了回去。

庄炎估计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再醒了，就放心地离开了医院，自己一个人下馆子去了。

说是下馆子，其实也就是饿了，想找点东西吃。

因为不怎么熟悉这座城市，他开着电动车绕了半天才找到一条小吃街，又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他买了几个饭团、一些关东煮，还有一盒章鱼小丸子。

随便在一家饭馆外的椅子坐下，他就给食物们挨个挨个拍了照。

拍完后他把照片发给俞诃，说：这是午饭。

发完他才开始吃午饭们。

今天早上还在飘细雨，街道的路面还是半干不湿的状态，现在太阳就又出来了，晒得人眼睛疼。

每个铺面都人来人往，而庄炎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他的穿搭和气质实在不符合这样的地方，他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手机是最新款，整个人都干干净净的，仿佛豪门少爷出来游历人间。

……倒还真是。

要不是庄炎平时面无表情会显得有些凶，不然应该会有不少人上来搭话。

从他坐下来开始，一直到吃完午饭，打量他的目光没有二十道也有十五道了。

庄炎起身要离开的时候，终于有个女生，像是鼓足了勇气，拦到了他面前。

“帅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抱歉，有男朋友了。”

庄炎摆手拒绝了她，也没在意礼不礼貌的问题，直接侧身越过了她，走向自己的电车。

女生一个人在原地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你被拒了？”

“他他他他说他有男朋友了！！！”

“啊？？？？”

庄炎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能掀起多大的浪潮，事不关己地回了医院。

眼见着就快到12点了，庄炎欣喜地打开微信，在俞诃的聊天框等待，随时准备信息轰炸。